第三十一章:无趣

苏暮雨缓缓放下辰龙的尸体，站起身时，眼底的悲恸已尽数化作冰冷的恨意。他一步步朝着慕词陵走去，周身的气息都透着一股骇人的冷。你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，心头一紧，连忙快步跟上，厉声喝道：“木鱼，别冲动！”

“不会的。”苏暮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他盯着慕词陵，一字一句道，“你想要这柄剑？”

“把剑给我，你还能继续追。”慕词陵慢条斯理地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玩味，“不过至少要等一个时辰。一个时辰之后，就是你和慕子蛰之间的事，与我无关。”

他说完便仰天大笑，笑声未落，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
“头儿！不必理会他！”寅虎被踩得气血翻涌，却还是咬着牙喊道，“大不了同归于尽！”

你快步走到苏暮雨身边，目光如刀般剜向慕词陵，周身的蛊毒之气隐隐浮动，已然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。你压低声音，语气带着决绝，字字都透着狠厉：“你想留住眠龙剑吗？我帮你。”

你太了解苏暮雨了，他定会为了兄弟放弃这柄剑，定会为了所谓的大义做出妥协。可你偏不，只要足够强大，便有谈判的底气，何须退让？暗河的生存法则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。

慕词陵像是没听到你的话一般，只是盯着苏暮雨，语气骤然收紧：“他，还是剑？你只有一瞬息的时间考虑。”

苏暮雨反手握住你的手腕，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急切，他不想让你涉险。下一秒，他便扬声开口，声音里的愤怒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：“好，我给你！”

话音落，眠龙剑便被他一把掷出，带着凌厉的劲风，直直飞向慕词陵。

慕词陵伸手接住，掂量了两下，啧啧称奇：“好大的手劲。”

苏暮雨死死盯着慕词陵，一字一句，字字泣血，带着蚀骨的恨意：“带着这柄剑回慕家，拿给慕子蛰。然后告诉他，我苏暮雨发誓，不管慕子蛰身份如何，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，不管我要耗费十年、二十年，我一定会——杀了他！”

慕词陵被这股气势震得微微一怔，随即大笑，连声叫好：“好！好！好！我一定把话带到！”

看着慕词陵扬长而去的背影，你心里的不满几乎要炸开，袖中的骨笛被攥得咯吱作响，暗想:早知道如此，当初杀慕白的时候，就该连慕子蛰一起解决了。断了慕家这一脉的根，哪还有今日这些麻烦事！

苏暮雨俯身扶起寅虎，仔细查看着他的伤势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：“寅虎，你怎么样？”他没反驳你的话，只是垂着的眼睫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
寅虎看着辰龙的尸体，眼眶泛红，语气里满是愧疚：“头儿，对不起……我们没护住剑。”

“你没事，就好。”苏暮雨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一旁的谢七刀看着慕词陵远去的方向，狠狠啐了一口，怒声骂道：“该死！”他满脸不甘，不甘被牵扯进来，不甘眠龙剑被夺走，不甘苏慕雨的决定。

苏暮雨抬眼看向他，语气平静：“七刀叔，我原本以为，你不会参与此事。”

谢七刀目光沉沉地看向苏暮雨，咬牙道：“去问你那该死的好兄弟吧！”

眠龙剑入慕家之手的那一刻起，暗河的这场纷争，便彻底成了谢、慕两家的博弈。他们为了一柄虚名在外的剑，为了那点可笑的权力，像两头发疯的野犬，在暗河的泥沼里相互撕咬，丑态毕露。

而苏家，俨然成了这场棋局里，最尴尬的那颗弃子。

你立在原地，望着慕词陵扬长而去的方向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骨笛，笛身的寒意透过指尖，丝丝缕缕沁入心脾。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眼底却淬着冰，只觉得这场闹剧，实在无趣得很。

“我们先回蛛巢。”你收回目光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连一丝波澜都无。

苏暮雨转头看你，见你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眉眼间，此刻竟凝着几分沉肃，便知你心中定有计较。他没有多问缘由，纵然不知你为何执意要回那处险地，却还是点了点头，应了声“好”。

你们并肩而行，一路无话，待踏进大家长所在的大厅时，甫一入门，鼻间便嗅到一缕极淡的水腥气，混着提魂殿独有的符咒清苦味，尚未完全散去。那气味极淡，若非你常年与蛊毒为伴，嗅觉远超常人，怕是根本察觉不到。

你眸光微沉，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，心中暗忖：看来提魂殿的人刚走不久，慕明策这老狐狸，动作倒是快得很。

苏暮雨率先上前，垂首躬身，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歉意：“大家长……”

他话未说完，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住了口，后半句尽数噎在喉咙里。

白鹤淮的声音先一步响起，带着几分讶异，又掺着一丝了然：“眠龙剑？”

苏暮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只见大厅正中的案几上，静静躺着一柄与他先前交出的那把一模一样的长剑，剑身寒光流转，正是眠龙剑无疑。他瞳孔微缩，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：“眠龙剑怎么会在这儿？”

大家长抬眼，目光淡淡扫过苏暮雨，最终落在了你身上，眼底似有深意流转。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：“暗河历任大家长手里，都掌握着两把眠龙剑。这两把剑，由同一块陨铁铸成，形制分毫不差。唯一的不同是，我手里这把剑，还藏着暗河最深的秘密。”

他顿了顿，指尖轻叩桌面，继续道：“交给你的那把剑，不过是引玉之砖。若是苏烬灰当真能握住它，平定暗河的动乱，届时，我自会将这把剑也交给他。可若是他握不住——”

大家长的声音冷了几分，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凉薄：“那把眠龙剑，便会彻底点燃三家家主的野心。而那些被野心裹挟的人，终将会被他们自己的欲望吞噬。只有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，退无可退，那些更有希望的年轻人，才有上位的机会，才有摆脱提魂殿控制的可能。”

你缓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扶手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，低声叹道：“姜还是老的辣啊。”

这棋局，布得可真够大的。从慕词陵夺剑，到辰龙殒命，再到眠龙剑重回慕家，竟没有一步不在算计之中。

苏暮雨猛地转头看向你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恍然，又有几分复杂：“你早知道了？”

你歪了歪头，撇了撇嘴，冲着他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：“不早，也不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