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入虚拟世界的瞬间,马嘉祺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没有熟悉的练习室,没有痛苦,没有黑暗。他站在一片阳光明媚的草地上,远处是白色的建筑,像古希腊的神庙。空气中有花香,鸟鸣,温暖的微风。丁程鑫、张真源、刘耀文、宋亚轩、严浩翔、贺峻霖站在他身边,穿着白色的长袍,表情平静,眼神清澈,像从未经历过任何痛苦。
“这是……哪里?”马嘉祺问。
“伊甸园。”丁程鑫微笑,“我们真正的家。没有痛苦,没有死亡,只有永恒的幸福。”
“幸福?”
“对。”张真源转动轮椅——在这个虚拟世界,他依然残疾,但看起来毫不在意,“你看,我的腿虽然不能走,但我能飞。”
他轻轻一跃,身体离开轮椅,飘浮在空中,像一片羽毛。其他人也飘起来,笑着,像天使。
“欢迎回家,马嘉祺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马嘉祺转身。是“园丁”,或者说,是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男人,但这次,他穿着白色的长袍,头发银白,面容慈祥,像神话里的神。
“你又改造了这里。”马嘉祺说。
“不是改造,是回归本质。”园丁说,“痛苦只是短暂的试炼,幸福才是永恒。我清除了你们的痛苦记忆,让你们回归纯净。现在,你们是完美的意识体,可以永远生活在这里,无忧无虑。”
“清除?你问过我们同意吗?”
“需要同意吗?”园丁微笑,“你们在现实中,不也渴望幸福吗?我给了你们。而且,你看,他们很喜欢。”
马嘉祺看向队友。丁程鑫在追蝴蝶,张真源在云朵上打滚,刘耀文在举着不存在的大石,宋亚轩在弹空气吉他,严浩翔在数虚拟金币,贺峻霖在和小兔子说话。他们都很快乐,但那种快乐,空洞,像设定好的程序。
“他们不是他们了。”马嘉祺说。
“他们是更好的他们。”园丁说,“但你还保留着痛苦记忆,所以你不快乐。让我帮你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发光,触向马嘉祺的额头。马嘉祺想躲,但身体动不了。光没入他的额头,一股温暖的感觉涌遍全身,那些痛苦记忆——妹妹的死,腿的痛,抄袭的耻,债务的压,父亲的丧,自杀的念——开始模糊,淡化,像被橡皮擦擦去。
不,他不能忘记。忘记,就等于投降,等于彻底成为“园丁”的傀儡。
他想起了反抗军的任务。他们必须在三十分钟内,找到服务器接口,插入物理密钥。但现在,队友被改造,他自己也快被清洗,怎么找?
他需要唤醒他们。用痛苦,用真实,用那些被“园丁”视为垃圾的记忆。
“程鑫!”他大喊,“你妹妹手术失败了!她死了!你签了卖身契,穿了女装,被打,被拍照!你都忘了吗?!”
丁程鑫停下来,追蝴蝶的手僵在空中。他转头,看向马嘉祺,眼神迷茫。
“妹妹……手术……卖身契……”
“对!你想起来了吗?你为了妹妹,什么都愿意做!那是你,真实的你!不是这个追蝴蝶的假人!”
丁程鑫抱住头,表情痛苦。他周围的草地开始枯萎,蝴蝶变成灰烬。他在挣扎。
“真源!”马嘉祺转向张真源,“你的猪卖了三千块!你腿断了,截肢了,但还想跳舞!你从楼上摔下来,很疼,很怕!你想起来!”
张真源从云朵上摔下来,跌在草地上。他摸着自己的腿,表情扭曲。
“猪……腿……楼……”
“耀文!你父亲欠债,病死了!你为了钱,投了我的票!你内疚,你痛苦!你不是这个举石头的傻子!”
刘耀文手里的“石头”消失,他跪在地上,捂着脸哭。
“亚轩!你抄袭了,你恨自己!你的音乐是你唯一的骄傲,但被玷污了!”
宋亚轩的“空气吉他”碎了,他蹲下,蜷缩成一团。
“浩翔!你家族破产,父亲死在牢里!你背着骂名,不敢见人!”
严浩翔的“金币”化成沙,他低头,肩膀颤抖。
“贺儿!你被老师骂像杀鸡,你不敢唱歌!你自杀过,被救活了,但一直想死!”
贺峻霖的小兔子变成骷髅,他尖叫,捂住耳朵。
痛苦,像瘟疫,在伊甸园蔓延。草地变黑,建筑崩塌,天空裂开。队友们的“幸福”外壳碎裂,露出里面的真实——鲜血,眼泪,伤疤。
“不!”园丁怒吼,“我给了你们幸福!你们为什么要回到痛苦?!”
“因为痛苦是真的!”马嘉祺说,“痛苦是我们的一部分!没有痛苦,我们就不是我们!”
“愚蠢!”园丁挥手,场景再次变化。他们回到那个白色的房间,圆柱舱,管线,仪器。但这次,舱里是空的。园丁站在他们面前,脸色铁青。
“既然你们喜欢痛苦,那就永远痛苦吧。我会把你们关进最黑暗的虚拟牢笼,每一天,重复你们最痛苦的记忆,直到意识崩溃,然后删除。”
“你做不到。”马嘉祺说,“反抗军已经定位了服务器,他们正在强攻。你的伊甸园,要完了。”
“反抗军?”园丁笑了,“你真以为,那些人是来帮你的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反抗军,是我创造的。是我安排他们接触你,给你希望,让你以为有机会反抗。因为只有这样,你们的意识才会在绝境中爆发最大的能量,产生最完美的数据。这一切,还是实验。你们,还是小白鼠。”
马嘉祺如遭雷击。反抗军,是假的?所有的计划,都是“园丁”的剧本?那他们的希望,他们的决心,他们的冒险,又算什么?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可能。”园丁说,“现在,实验进入最终阶段:绝望测试。当你们知道一切努力都是徒劳,当你们彻底失去希望,你们的意识会如何反应?是崩溃,是疯狂,还是……进化?我很期待。”
他按下按钮。房间的墙壁变成屏幕,显示现实世界的画面:北海道地下设施,反抗军正在进攻,但被重火力压制,死伤惨重。而设施内部,服务器机房,安然无恙。
“看,你们所谓的‘反抗’,只是我安排的戏。那些反抗军,是雇来的演员,用的空包弹。但你们不知道,所以你们会绝望,会痛苦。这痛苦,是我要的。”
马嘉祺看着屏幕,看着那些“反抗军”倒下,看着队友们绝望的脸,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碎裂。如果一切都是假的,那什么是真的?他的存在,他的记忆,他的痛苦,他的爱,都是假的吗?
不,至少,痛苦是真的。痛,是真的。
他看向队友。丁程鑫眼神空洞,张真源在哭,刘耀文在撞墙,宋亚轩在撕自己的头发,严浩翔在冷笑,贺峻霖在尖叫。他们都崩溃了。
但他不能崩溃。因为他是马嘉祺,是那个害怕被遗忘,但一直没放弃的马嘉祺。
“就算一切都是假的,”他对着园丁说,“但此刻,我反抗你,是真的。我的选择,是真的。我要毁掉这里,是真的。”
“你怎么毁?你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我有这个。”马嘉祺从口袋里掏出物理密钥——反抗军给的,一个U盘大小的金属棒。“反抗军是假的,但这东西,是真的。因为这是你给我的,为了让我相信。但你想不到,我会用它,对付你。”
他冲向服务器接口——那个球形装置的底部,有一个插槽。园丁想阻止,但丁程鑫突然扑上去,抱住他的腿。
“程鑫,你……”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丁程鑫说,眼泪流下来,“我妹妹死了,我很痛苦。但正因为我痛苦,我才知道,什么是爱。你给的‘幸福’,没有爱,是假的。”
张真源摇着轮椅撞向园丁:“我的腿没了,但我的心还在跳!”
刘耀文一拳砸在园丁脸上:“我爸死了,但我要为他活!”
宋亚轩唱歌,走调,但大声:“我的音乐是抄袭,但我的痛苦是原创!”
严浩翔扯掉园丁的长袍:“我家族完了,但我的人生没完!”
贺峻霖尖叫,但清晰:“我想死,但更想活着看到你死!”
队友们,在绝望中,反而苏醒了。他们用痛苦,用愤怒,用真实的自己,拖住园丁。
马嘉祺冲到接口前,插入物理密钥。金属棒亮起红光,开始闪烁。
“不!”园丁挣脱,扑向马嘉祺。
但已经晚了。服务器发出尖锐的警报,球形装置裂开,数据流像洪水一样涌出,冲进马嘉祺的脑海。他看到了无数意识,被困在这里的意识,在尖叫,在哭泣,在求救。他看到了队友的原始意识,被囚禁在数据牢笼里,像标本。
“释放他们。”他默念。
物理密钥开始工作。数据被强制下载,传输到反抗军预设的接收点——虽然反抗军是假的,但接收点是真的,是“园丁”用来接收“实验数据”的地方。但现在,成了这些意识的逃生通道。
“你疯了!”园丁抓住马嘉祺的脖子,“下载这些意识,会耗光服务器的能量,虚拟世界会崩溃,你也会死!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马嘉祺笑了,“反正,我早就该死了。”
服务器过载,爆炸。虚拟世界开始崩塌,白色碎片四溅。马嘉祺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消散,意识在抽离。他看向队友,他们在笑,在流泪,在挥手告别。
“下辈子,再做队友。”丁程鑫说。
“下辈子,我腿要好。”张真源说。
“下辈子,我不投票了。”刘耀文说。
“下辈子,我写自己的歌。”宋亚轩说。
“下辈子,我当普通人。”严浩翔说。
“下辈子,我不哭了。”贺峻霖说。
马嘉祺点头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然后,眼前一黑。
再次“醒”来,他在现实世界,躺在接入设备上,浑身是汗,头痛欲裂。他摘掉眼罩,看到其他六个人也陆续醒来,表情茫然,但眼神是真实的。
“我们……还活着?”贺峻霖问。
“好像……是的。”刘耀文说。
手机震动,是“回声”发来的消息,但这次,不是女人的声音,是“园丁”的声音,但充满了惊恐:
“你们做了什么?!我的服务器……我的数据……全没了!你们毁了伊甸园!”
马嘉祺回复:“实验结束。你输了。”
“我没输!我还有备份!我还有……”
消息中断。然后,新闻推送:“北海道某地下设施发生爆炸,疑似非法实验室,伤亡不明。”
伊甸园,完了。
但“园丁”还活着,在某个地方,有备份,会卷土重来。
不过,至少现在,他们自由了。从虚拟,从控制,从实验。
他们离开安全屋,走到街上。天快亮了,晨光熹微。他们七个人,站在街边,看着日出,不说话,只是站着。
然后,马嘉祺的手机又响了。是一个陌生号码。他接起。
“马嘉祺,你以为你赢了吗?”
是“园丁”的声音,但这次,带着一丝疲惫,一丝……熟悉。
“你是谁?你到底是谁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,一个让马嘉祺血液凝固的声音响起:
“我是你父亲,马文远。”
父亲?那个在他七岁就消失的男人?那个抵押了房子跑路的男人?那个他以为早就死了的男人?
“不可能……我爸早就……”
“我没死。我一直在看着你。S.M,真实文化,伊甸园,都是我创造的。我创造这一切,是为了你,为了让你成为最完美的‘容器’,继承我的意识,继承我的事业。但你,一次次让我失望。你反抗,你逃跑,你毁了我的一切。”
马嘉祺握紧手机,手指发白。
“所以……你是‘园丁’?”
“是。我是‘园丁’,我是你父亲,我是创造你的人,也是要毁灭你的人。但现在,我改变主意了。你毁了我的伊甸园,但你也证明了你比我想象的更强。所以,我决定,再给你一次机会。来见我,我们父子,好好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未来。谈合作。谈如何,用我们父子俩的力量,创造一个真正的‘伊甸园’,一个由我们统治的世界。”
马嘉祺笑了,笑出了眼泪。
“爸,你知道吗?小时候,我最怕你,也最想你。但现在,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去你妈的。”
他挂掉电话,关机,把手机扔进垃圾桶。
然后,他对其他六个人说:
“走吧,天亮了。我们该开始,真正的人生了。”
他们点头,转身,走向晨光。
身后,是废墟,是过去,是无数个被献祭的夜晚。
身前,是未知,是自由,是真实到疼痛的明天。
但至少,他们走在一起。
七个人,七双手,七个伤痕累累但依然跳动的心。
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