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膀的疼痛在凌晨三点达到顶峰。
马嘉祺从床上坐起来，冷汗浸透了睡衣。他摸黑下床，想去医务室拿止痛药，但想起刘医生的话：“止痛药能缓解疼痛，但会让你忽视身体的警告。能忍就忍。”
他靠着墙坐下，闭上眼睛，用陈曼教的呼吸法——吸气，数到四，呼气，数到六。一遍又一遍，直到疼痛变得麻木。
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。他站起来，换上训练服，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。走廊的摄像头红灯亮着，记录下他凌晨四点的身影。
练习室里已经有一个人了。
丁程鑫在跳舞。不是训练舞，是那支《如果我会飞》。在清晨灰暗的光线里，他的身影像一只折翼的鸟，在努力挣扎着起飞。
马嘉祺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他知道，这支舞是跳给妹妹的。今天早上八点，手术开始。百分之四十的成功率。
舞蹈结束，丁程鑫停下来，背对着门，肩膀起伏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，没有回头。
马嘉祺走进去。
“这么早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丁程鑫拿起水瓶，一口气喝完，“你呢？肩膀还疼吗？”
“好点了。”
丁程鑫看着他，眼神锐利。
“说谎。你脸都白了。”
马嘉祺不说话了。
“马嘉祺，昨晚的交易……”丁程鑫顿了顿，“谢谢你。但你真的不用这样。这是我的事，不该把你卷进来。”
“已经卷进来了。”马嘉祺说，“而且，我不是全为了你。我也是为了自己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如果你签了那个协议，你的心就死了。”马嘉祺看着他，“一个心死的人，跳不出好舞。我需要你活着，真正地活着。因为你是丁程鑫，是那个告诉我‘热爱比需要更珍贵’的人。我需要你提醒我，我为什么站在这里。”
丁程鑫沉默了。
然后他说：“下周考核，你要拿第一。很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李室长会加大难度，其他人也在拼命。贺峻霖昨晚练到两点，宋亚轩在写新歌，严浩翔在练rap，刘耀文在加练体能。没有人会等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而且你肩膀有伤，舞蹈会扣分。”
“所以我必须在声乐上拿高分。”马嘉祺说，“陈老师说，我的音色有辨识度，但技术太差。我这几天要专攻声乐，把技术提上来。”
丁程鑫看着他，许久，点头。
“好。舞蹈部分，我可以教你一些技巧，减少肩膀受力。但你只有三天休息时间，三天后，必须跟上进度。”
“嗯。”
训练从六点开始。李室长今天教的是新舞的进阶版，动作更复杂，对核心力量要求更高。马嘉祺被允许旁观，但不能跳。
他坐在角落，看着其他人练习。丁程鑫在示范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每个细节都精准。严浩翔和宋亚轩在讨论节奏，刘耀文在纠正贺峻霖的动作。少了张真源，但团队的氛围，在经历了昨晚的裂痕后，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
休息时，宋亚轩坐到他旁边。
“肩膀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我写了首新歌，叫《肩膀》。”宋亚轩拿出手机，播放demo。旋律简单，歌词直白：
“你说你的肩膀很疼/但还是要扛起整个天空/你说你的翅膀断了/但还是要飞到云层之上/因为下面有人在等/等你带着他们的梦/一起飞。”
马嘉祺听着，眼睛有点热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宋亚轩说，“其实，这首歌是写给我们所有人的。每个人都在扛着什么。丁程鑫扛着妹妹，你扛着害怕被遗忘，我扛着退学的愧疚，严浩翔扛着家族期待，刘耀文扛着父亲的医药费，贺峻霖扛着老师的否定，张真源扛着那头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我们才要一起走。因为一个人的肩膀太窄，扛不起这么多。但七个人的肩膀，也许可以。”
马嘉祺看着他。这个平时看起来最文艺、最不切实际的男孩，说出了最现实的话。
上午十点，声乐课。陈曼知道马嘉祺的情况，特意调整了训练内容。
“你今天不能唱高音，也不能用太多气息。我们练中低音区的控制。”她说，“你的低音其实不错，但缺乏层次。今天，我们练胸腔共鸣。”
她让马嘉祺把手放在胸口，感受振动。
“唱歌不是只用喉咙，是用整个身体。低音从胸腔发出，中音在口腔，高音在头腔。你要学会控制这些共鸣点，让声音有厚度，有温度。”
马嘉祺跟着练。他发现自己以前唱歌，确实只用喉咙，声音单薄。当他把注意力放在胸腔，声音立刻变得厚实，像有了重量。
“对，就是这样。”陈曼点头，“保持这个感觉，唱《光》的副歌。”
马嘉祺唱了。虽然音高不高，但声音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质感——像磨损的丝绸，粗糙但温暖。
“不错。”陈曼难得地表扬，“记住这个感觉。下周考核，你就用这个状态唱。”
中午，丁程鑫接到电话。是他妈妈打来的，说妹妹进手术室了。
“医生说，手术要六到八小时。成功率……还是百分之四十。”
他挂掉电话，脸色苍白。
“你要去医院吗？”马嘉祺问。
“李室长不会准假的。”丁程鑫说，“而且，我去也没用。只能等。”
下午的舞蹈课，丁程鑫明显心不在焉。一个简单的转身动作，他做错了三次。金在勋皱眉。
“丁程鑫，集中精神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妹妹今天手术？”
丁程鑫点头。
金在勋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妹妹，十年前，也得过重病。”他突然说，“我在韩国训练，回不去。手术那天，我在练习室里跳了整整八小时。跳到她手术结束，医生说成功了，我才停下来。”
他看着丁程鑫。
“所以，如果你想为她做点什么，就好好跳。用你的舞蹈，给她力量。”
丁程鑫看着他，眼睛红了。
“是。”
他重新开始跳。这一次，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，像在燃烧生命。马嘉祺看着，想起金在勋说的“用舞蹈给她力量”。也许，这就是偶像的意义——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，也要发光，给看不见的人，一点点光。
晚上六点，手术进行到第六小时。丁程鑫的手机一直安静，没有消息。没有消息，就是好消息。
训练结束后，所有人没有离开，在练习室里等着。李室长知道了情况，破例允许他们多待一会儿。
严浩翔拿出扑克牌。
“玩牌吧，分散注意力。”
他们玩最简单的“斗地主”，但没人真的在意输赢。马嘉祺的牌很好，但他一直在输，因为心思不在牌上。
晚上八点，手术第七小时。丁程鑫的手机响了。
所有人都停下来，看着他。
丁程鑫接起电话，手在抖。
“妈……嗯……嗯……好……好……”
他挂掉电话，低着头，很久没说话。
“怎么样？”贺峻霖小声问。
丁程鑫抬起头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手术……成功了。医生说，很顺利。但还要观察四十八小时，看有没有排异反应。”
所有人都松了口气，然后欢呼起来。
宋亚轩抱住丁程鑫，刘耀文拍他的背，严浩翔笑了，贺峻霖又哭了。马嘉祺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，心里那块石头，终于落了地。
“但是……”丁程鑫说，“手术费……还不够。刚才医院通知，后续治疗还要二十万。”
欢呼声戛然而止。
二十万。三十万加二十万，五十万。一个天文数字。
“王总那边……”马嘉祺说。
“已经预支了三十万，不能再多了。”丁程鑫说，“公司不是慈善机构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丁程鑫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办法是什么，他没说。但马嘉祺知道，又是卖身，又是十年协议，或者更糟。
晚上回宿舍的路上，马嘉祺一直沉默。到了房间，他叫住了程鑫。
“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下周考核，如果我拿到第一，王总会降低你的协议比例。但如果……如果我要求，把那百分之二十的差额，直接换成现金，给你妹妹治病呢？”
丁程鑫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如果我拿到第一，我不要公司降低你的比例，我要公司提前支付二十万，给你妹妹的后续治疗。这二十万，从我未来的收入里扣。”马嘉祺说得很平静，“这样，你妹妹的治疗费就有了，你也不用签更狠的协议。”
丁程鑫看着他，像看一个疯子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二十万，从你未来收入里扣？如果你出道失败呢？如果你不红呢？你要怎么还？”
“那就慢慢还。”马嘉祺说，“但至少，你妹妹能活下来。而且，你也不用毁掉自己。”
“可你会背上债务！”
“我已经在背了。”马嘉祺说，“害怕被遗忘，害怕失败，害怕对不起我妈——这些都是债。多一笔二十万的债，没什么区别。”
丁程鑫说不出话。他看着马嘉祺，这个才认识两个月的少年，愿意为他背上二十万的债务。他不知道该感动，还是该骂他傻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他的声音在抖。
“因为你是我朋友。”马嘉祺说，“而且，你说过，热爱比需要更珍贵。我爱你站在舞台上的样子，我不想看那个样子消失。所以，我要留住它。用我的方式。”
他说完，爬上床，闭上眼睛。
“睡吧。明天还要训练。”
丁程鑫站在黑暗中，看着上铺的床板，很久很久。
第二天，马嘉祺去找王总，提出了这个方案。
王总听完，笑了。
“马嘉祺，你很有意思。为了一个认识两个月的人，背上二十万的债。你觉得值吗？”
“值不值，看结果。”马嘉祺说，“如果他妹妹活下来，他能专心训练，我们团队能更强，出道可能性更大。这是投资，不是慈善。”
“投资？”王总挑眉，“你觉得你能红到还清这二十万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会努力。”
王总看着他，许久，点头。
“好，我答应你。但条件更严格：下周考核，你必须第一。而且，从今往后，你的所有训练评估，必须在团队前三。任何一次掉出前三，这笔交易作废，二十万立刻归还。还不起，就用你的合同抵——签十年卖身契，和丁程鑫一样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
“另外，”王总补充，“这件事，不能告诉丁程鑫。这是你和公司之间的交易，与他无关。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。”
“那就这样。去训练吧。”
马嘉祺走出办公室，感觉肩膀上又多了二十万的重量。但他不后悔。
回到练习室，丁程鑫正在等他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王总同意了。”马嘉祺说，“条件是我下周必须第一，而且之后训练评估必须在团队前三。我答应了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
丁程鑫看着他，眼神里有怀疑，但没再问。
训练继续。马嘉祺的肩膀还在疼，但他忍住了。他不能休息，因为时间不多。还有六天，就是考核。
第三天，他可以重新跳舞了。但动作不能大，要小心。丁程鑫教了他一些技巧，用腰腹力量代替肩膀发力。虽然难，但有效。
第四天，声乐突破。陈曼说他找到了“声音的芯”，中低音区稳定，有感染力。
第五天，舞蹈跟上了进度，虽然不如丁程鑫完美，但至少不拖后腿。
第六天，模拟考核。李室长按照S.M的标准，给他们打分。马嘉祺声乐拿了八分，舞蹈七分，综合排名第二。第一是丁程鑫，第三是严浩翔。
“不错。”李室长说，“但真正考核时，会更严格。而且，会有观众投票。人气，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
人气。马嘉祺想起生存纪录片的弹幕。有人喜欢他，有人骂他。他不知道，观众会怎么看他。
第七天，考核日。
早上六点，马嘉祺就醒了。肩膀已经不疼了，但心里紧张。他看向上铺，丁程鑫也醒了，在黑暗中看着他。
“紧张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紧张。”丁程鑫说，“但紧张没用。我们能做到的，都做了。剩下的，看天意。”
上午九点，演播厅。评委席坐着王总、林总监、李室长，还有视频连线的S.M金代表。观众席坐满了人——是公司从高校请来的“模拟观众”，他们会投票。
考核开始。声乐，舞蹈，综合表现。
马嘉祺上场时，看向观众席。那些陌生的脸，会决定他的命运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唱。
他选了《光》，用陈曼教的中低音唱法。声音出来时，他听到了观众席的窃窃私语。然后，掌声。
舞蹈，他选了改编版，避开高难度的肩膀动作，但用情感弥补。跳到最后，他看向丁程鑫，后者对他点头。
综合表现，李室长问：“如果今天必须淘汰一人，你选谁？”
马嘉祺沉默了。
然后他说：“我选我自己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如果淘汰我能让团队更好，我愿意。但我知道，淘汰谁，团队都不完整。我们七个人，少一个，都不是我们。”他看着镜头，“所以，我恳请评委，不要淘汰任何人。我们都需要这个机会，都需要这个舞台。请给我们一个机会，让我们七个人，一起走到最后。”
他说完了。观众席响起掌声。
金代表在视频里说了什么，翻译同步：“理想主义。但偶像行业，不相信理想主义。”
马嘉祺低下头。
考核结束。评分需要时间。所有人被要求回练习室等待。
等待是最煎熬的。马嘉祺看着墙上的钟，秒针一圈一圈地走，像在倒计时。
一小时后，李飞走进来，手里拿着结果。
“考核结果出来了。综合评分排名——”
他停顿，看了一眼每个人。
“第一名，丁程鑫。第二名，马嘉祺。第三名，严浩翔。第四名，宋亚轩。第五名，刘耀文。第六名，贺峻霖。张真源不计入排名。”
马嘉祺，第二。不是第一。
他的心沉了下去。交易，失败了。
但他抬起头，看向丁程鑫，发现后者在笑。
“恭喜。”丁程鑫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丁程鑫说，“你做到了你能做的。剩下的，交给我。”
交给他？什么意思？
马嘉祺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事情，已经改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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