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图书馆的第三排书架
林砚第一次注意到江叙，是在大学图书馆三楼的文学区。
那天下午阳光很好，透过高大的玻璃窗，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。林砚抱着一摞现当代文学的书，在第三排书架前找空位，眼角的余光瞥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人。
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干净的手腕。他正低头看书，侧脸的线条很柔和，睫毛很长，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。阳光落在他发顶，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，连带着周围漂浮的尘埃都变得温柔起来。
林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他悄悄找了个离他不远的位置坐下，摊开书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——他翻书的动作很轻，指尖划过书页时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；他会偶尔停下来，拿起旁边的笔记本写些什么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；他喝水的时候，喉结轻轻滚动，侧脸的弧度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直到闭馆的铃声响起，林砚才猛地回神，发现自己的书还停留在第一页。他慌忙收拾东西，抬头时正好对上男生看过来的目光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像盛着揉碎的星光，带着点刚从书里抽离出来的茫然。看到林砚，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礼貌性地笑了笑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。
林砚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攥着那本没看完的书，指尖有些发烫。
从那天起，林砚成了图书馆三楼的常客。他渐渐摸清了江叙的规律——他通常下午三点到五点会在这里，固定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的书大多是哲学和历史类，偶尔也会带一本诗集。
他开始制造各种“偶遇”。
算好时间去书架找书，故意在他附近徘徊；打水的时候“恰好”和他在饮水机前碰到；甚至连穿衣服都下意识地避开花哨的颜色，多选素净的白、浅蓝、米黄，怕太张扬会引起他的注意，又怕太普通会被他彻底忽略。
他知道了他叫江叙，是哲学系的学长，绩点常年稳居专业第一，是老师口中的得意门生，也是不少女生私下讨论的“清冷系男神”。
这些信息，都是他从室友那里旁敲侧击听来的。室友说江叙性格很淡，平时话不多，除了上课和泡图书馆，几乎没什么社交活动。
林砚觉得，这样的江叙，和图书馆里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，很像。
第二章
九月的一个周末，下起了大雨。
林砚从教学楼出来，看着瓢泼的雨幕，才想起早上出门时忘了带伞。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回宿舍时，一把黑色的伞出现在她头顶。
“没带伞？”
熟悉的声音，清清淡淡的，像雨后的空气。
林砚猛地抬头，撞进江叙的眼睛里。他还是穿着白T恤，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，手里举着伞，伞沿微微倾向她这边，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小块。
， “嗯……”林砚的脸颊瞬间发烫，说话都有些结巴，“谢谢学长。”
“你住哪个宿舍？”江叙问，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“西区，紫藤公寓。”
“正好顺路，一起走吧。”
雨很大，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，形成一个相对安静的小空间。两人并肩走在雨里，距
离不远不近，林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混合着雨水的清冽，很干净的气。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只能低着头看脚下的水洼。偶尔偷偷抬眼，能看到他握着伞柄的手，骨节分明，手指很长。
“你是中文系的林砚？”江叙忽然开口。
林砚惊讶地抬头：“学长认识我？”
江叙点头，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上——是一本《海子诗集》。“上次在图书馆，看到你借过这本书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我也很喜欢海子。”
林砚的心跳瞬间加速，像是有烟花在心里炸开。他竟然注意到过他！
“我最喜欢那首《面朝大海，春暖花开》。”他鼓起勇气说。
“嗯，”江叙应了一声，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，“‘从明天起，做一个幸福的人，喂马，劈柴，周游世界’。
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诗歌，聊着喜欢的作家，林砚发现，江叙虽然话不多，但说出的观点总是很独到，而且很懂她的想法。原来那个看起来清冷的学长，并不是难以接近。
到了紫藤公寓楼下，雨小了些。林砚接过江叙递来的纸巾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。
“谢谢你，学长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江叙收起伞，雨水顺着伞骨滴落下来，“快上去吧，别感冒了。”
“学长也是。”林砚看着他湿了的肩膀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，“你的衣服湿了，要不要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江叙打断她，对他挥了挥手，转身走进雨里，“再见。”
“再见！”
林砚站在楼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，手里还攥着那张带着他体温的纸巾。雨丝落在脸上，凉凉的，心里却暖烘烘的。
那天晚上，林砚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把和江叙的对话在心里回放了一遍又一遍，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她甚至拿出手机，在校园论坛里搜索“江叙”的名字，翻遍了所有关于他的帖子，像个窥探秘密的小偷。
知道了他喜欢喝不加糖的咖啡，知道了他每周三会去健身房，知道了他在辩论赛上逻辑清晰、言辞犀利的样子……这些零碎的信息，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江叙，也让他心里的那份喜欢，像藤蔓一样，悄悄蔓延开来。
第三章 未送出的明信片
林砚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江叙可能出现的地方。
他会算好他去健身房的时间，假装去操场跑步，远远地看他在跑步机上跑步的样子；她会在他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自习，点一杯和他一样的美式，即使她其实不太喜欢那股苦味；她甚至选修了一门哲学系的选修课，只为了能在课堂上看到他坐在前排的背影。
他写了很多张明信片，却一张也没送出去。
那些明信片上，有的画着图书馆窗外的梧桐叶，有的抄着海子的诗，有的只是简单地写着“今天天气很好”。每一张都承载着她小心翼翼的心事，却被她藏在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。
他怕唐突，怕自己的喜欢会给他带来困扰，更怕……他对自己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。
那次雨中同行后，他们在校园里碰到，会彼此点头打招呼，偶尔也会停下来聊几句。大多时候是关于学习，关于考试，关于学校的活动，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。
林砚能感觉到，江叙对她似乎并不反感，但也绝对没有超出“学弟”的范畴。他的态度始终温和，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界限感，像一层透明的玻璃，看得见，摸得着，却始终隔着点什么。
有一次，在选修课的课堂上，老师让两人一组做一个小讨论。林砚的心跳得飞快，祈祷着能和江叙分到一组。
命运似乎听到了他的祈祷，老师点到了他的名字，然后说：“林砚和江叙一组吧。”
林砚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，低着头走到江叙旁边的座位坐下。
“我们讨论哪个哲学家的观点？”江叙侧过头问她，声音很近，带着温热的气息。
“都……都可以，学长定吧。”林砚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那就选康德吧，”江叙说，“他的‘道德律’很有讨论价值。”
两人凑在一起，看着课本，讨论着观点。林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，能感觉到他偶尔抬眼时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，却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。
讨论结束后，江叙看着他，忽然笑了笑：“你好像很紧张？”
林砚的脸更红了，连忙摇头：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江叙没再追问，只是把自己的笔记递给她：“这是我整理的关于康德的要点，你可以参考一下。”
“谢谢学长。”林砚接过笔记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，像触电一样迅速缩了回来。
“不客气。”江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移开了。
那天晚上，林砚把江叙的笔记看了一遍又一遍。他的字迹很工整，像他的人一样，透着种严谨和认真。笔记的最后一页，有一行很小的字，是用铅笔写的：“今天的云很好看。”
林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心里猜测着，他写这句话的时候，是在想什么呢？是单纯觉得云好看，还是……
他不敢深想，只能把那份悸动压在心底，像守护一个易碎的秘密。
第四章 毕业季的告白
时间过得很快，转眼就到了毕业季。
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学生，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伤感和对未来的憧憬。林砚看着公告栏里贴着的毕业生名单，江叙的名字赫然在列，专业第一，保送本校的研究生。
他松了口气，还好，他没有离开这座城市。
但同时，心里又有些失落。他要读研了，而自己还有一年才毕业，他们之间的距离，似乎又远了些。
毕业典礼那天，林砚特意去了现场。她站在人群的角落里，看着江叙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。他穿着学士服，站在台上，从容淡定，声音清晰有力，赢得了阵阵掌声。
林砚看着他，心里充满了骄傲，又带着一丝酸涩。这就是她喜欢了两年的男生，优秀，耀眼，像天上的星星。
典礼结束后，林砚看到江叙被一群同学围着祝贺。她犹豫了很久，终于鼓起勇气，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明信片——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，上面画着图书馆三楼的窗户，写着一行字：“谢谢你，出现在我的青春里。”
他想，就算不能成为恋人，也要把这份喜欢告诉他，就算只是作为一个学妹的告别。
深吸一口气，朝着江叙的方向走去。就在这时，他看到一个女生走到江叙面前，递给了他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，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。
江叙接过盒子，对那个女生说了些什么，女生笑得更开心了。
林砚的脚步顿住了，像被钉在原地。手里的明信片变得无比沉重，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。
原来，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，或者说，已经有人向他告白了。
他默默地转身，把那张明信片又塞回了书包里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闷的，说不出的难受。
那天晚上，林砚在宿舍哭了很久。室友问他怎么了，他只是摇摇头，说毕业季太伤感了。
他知道，自己的暗恋，大概就要这样无疾而终了。
第五章 图书馆的重逢
暑假过后，林砚升入了大四。他开始忙着实习，忙着写论文，很少再去图书馆。偶尔路过哲学系的教学楼，也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，怕碰到江叙，更怕看到他和那个女生在一起。
他以为，时间会慢慢冲淡一切，会渐渐忘记江叙，忘记那段小心翼翼的暗恋。
直到十一月的一个下午，他去图书馆还书，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三楼的文学区。
阳光依旧很好，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。他习惯性地看向靠窗的位置，然后愣住了。
江叙坐在那里，还是穿着白T恤，低头看着书，侧脸的线条依旧柔和。
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，抬起头，看到时他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林砚！”林砚的心跳瞬间又乱了，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：“学长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江叙合上书，对她招了招手，“过来坐。”
林砚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过去，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。
“最近很忙吗？”江叙问。
“嗯，在实习，还有论文。”林砚低着头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加油。”江叙的声音很温和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，气氛有些尴尬。林砚想找个借口离开，江叙忽然开口了。
“毕业典礼那天，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？”
林砚惊讶地抬头，对上他的目光。他的眼睛里带着点探究，还有些别的什么，他看不懂。
“我……”林砚的脸颊发烫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江叙看着她，忽然笑了笑，从自己的书里拿出一张明信片，递给他。
林砚疑惑地接过，看到明信片上的图案时，愣住了——那是她画的图书馆三楼的窗户，上面写着“谢谢你，出现在我的青春里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那天你走后，掉在地上的。”江叙说，“我捡起来了。”
林砚的脸瞬间红透了，她窘迫地想把明信片抢回来，却被江叙按住了手。
“我喜欢你，林砚。”
江叙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到林砚的耳朵里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激起层层涟漪。
林砚猛地抬头，不敢相信地看着他：“学长，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喜欢你。”江叙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重复道，“从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你，抱着一摞书，笨手笨脚地找座位开始。”
林砚的眼眶瞬间就湿了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。原来，不是她一个人的暗恋，原来，他也注意到了他。
“那……那个女生……”他哽咽着问。
“哪个女生？”江叙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“你说毕业典礼那天？那是我表妹，来给我送礼物的。”
林砚破涕为笑，原来，是他自己想多了。
江叙看着他哭哭笑笑的样子，眼里满是温柔。他伸手，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眼泪。
“那张明信片，我很喜欢。”他说，“其实，我也写了很多想给你的话，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。”
他从自己的笔记本里拿出一张纸，上面是他工整的字迹，写着很多零碎的句子——
“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他了，穿了件浅蓝色的衣服，很好看。”
“他好像也喜欢海子，下次可以和他聊聊。”
“下雨了，看到他没带伞，终于有借口和她一起走了。”
“和他一组讨论康德，他很紧张，样子很可爱。”
“毕业典礼那天，看到他好像有话对我说，可是等我摆脱人群，他已经走了。”
……
林砚看着那些句子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，暖暖的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，落在两人身上，落在那张小小的明信片上，也落在那些藏了很久的心事上。
原来，暗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，有时，你喜欢的人，也在悄悄喜欢着你。
就像图书馆三楼的阳光，总会准时落在那个靠窗的位置，温暖而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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