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晚会的气氛热烈得近乎疯狂。礼堂里光影闪烁,音乐震耳,即将各奔东西的年轻人们用尽力气欢笑、歌唱、拥抱,试图将最后的青春时光牢牢刻印在记忆里。
林见清不太适应这种过于喧闹的场合,他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看着舞池中央——周予安正被一群同学围着,他大笑着,随着音乐随意地摆动身体,依旧是那个光芒四射的焦点。只是他的目光,总会不经意地穿过人群,搜寻到角落里的林见清,然后对他眨眨眼,露出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笑容。
晚会接近尾声,一首舒缓的告别曲响起,气氛从热烈转向淡淡的感伤。林见清觉得胸口有些闷,便悄悄起身,离开了喧嚣的礼堂,又一次走上了那熟悉的天台。
夏夜的风带着暖意,吹散了从楼下传来的隐约乐声。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,夜空中有零散的星。这里安静得仿佛与楼下的世界隔绝。
没过多久,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带着一点急促。
林见清没有回头,他知道是谁。
周予安走到他身边,靠在栏杆上,微微喘着气,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未褪的兴奋。“我就猜你在这儿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下面太吵了。”林见清轻声说。
两人陷入沉默,只有风声在耳边轻拂。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,与楼下伤感的离别曲调截然不同。
周予安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他转过身,正对着林见清,眼神在月光和远处灯光的映照下,亮得惊人,也认真得惊人。
“林见清。”他叫他的名字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。
林见清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,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,对上那双眼睛。
“有句话,我憋了很久了。”周予安的语气不再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,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,“从你第一次给我讲题,从你在医院走廊上哭,从你在钢琴比赛上发光,从你把我从水里捞起来……我就想说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积蓄勇气,然后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林见清,我喜欢你。不是对同桌的喜欢,不是对朋友的喜欢。是那种……想一直和你在一起,看你笑,陪你难过,无论你去A大还是我去B市,都不想和你分开的喜欢。”
说完这番话,周予安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,脸颊肉眼可见地变红了,眼神里充满了忐忑和期待,像个等待判决的孩子。那个在泳池里自信飞扬、在篮球场上无所畏惧的少年,此刻在他面前,露出了最柔软也最真实的内里。
林见清彻底怔住了。他设想过很多种毕业后的可能,是朋友,是挚友,是彼此生命中重要的过客。但他从未敢想过这一种。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他看着周予安,看着这个强行闯入他黑白世界、为他带来色彩和温度的人,回忆像潮水般涌来——课桌下的纸条,操场上的陪伴,医院里的守护,天台上的交心……
他以为自己的世界只需要秩序和责任,直到这个人出现,让他知道,原来被理解、被支持、被毫无保留地偏爱,是这样的感觉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就在周予安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,几乎要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“没关系,你就当我没说”时,林见清终于动了。
他向前迈了一小步,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。然后,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轻轻握住了周予安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。
他的脸颊也染上了红晕,在月光下看得分明。他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,直视着周予安的眼睛,用他特有的、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,轻声回应:
“嗯。我也是。”
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激动的誓言,只是最简单的三个字,却仿佛用尽了他积攒了十八年的所有勇气。
周予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,比楼下所有的灯光和天上的星星加起来还要耀眼。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淹没了他,他反手紧紧握住了林见清的手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,但两人谁也没觉得疼。
“真的?!”周予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,带着狂喜的颤音。
林见清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,忍不住弯起了嘴角,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而温暖的笑容,点了点头:“真的。”
下一秒,周予安再也抑制不住,他大笑起来,一把将林见清紧紧地、结结实实地拥入怀中。林见清先是身体一僵,随即也缓缓抬起手臂,回抱住了这个温暖得如同太阳一般的怀抱。
楼下,毕业晚会的音乐终于停歇,喧闹渐渐散去。而天台上,两个相拥的少年,在星空与城市的灯火见证下,为他们的高中时代,也为这个漫长而温暖的夏日故事,写下了最圆满的结局。
未来的路还很长,A大和B市之间依然隔着距离。但他们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。他们不再是孤独的星球,而是彼此轨道上交汇后,决定永远同行的那束光。
夏夜温柔,星光正好,而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