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琴比赛的结果出乎林见清的预料,他获得了第二名和一笔可观的奖金。当他将装着奖金的信封和那张薄薄的奖状一起递给奶奶时,奶奶浑浊的眼睛里闪烁出久违的、明亮的光彩,紧紧握着他的手,一遍遍地说:“好孩子,奶奶为你高兴……” 那一刻,林见清觉得所有的紧张和迈出舒适区的挣扎都值得了。
这份勇气和喜悦,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给那个最重要的人。他知道,周予安的康复训练进入了瓶颈期,水感恢复尚可,但心理上对发力时可能再次受伤的恐惧,像一道无形的屏障,阻碍着他真正重返泳池。
周末下午,林见清没有去咖啡馆兼职,而是出现在了市游泳馆门口。他手里拎着一个防水袋,里面是周予安留在教室的泳裤和泳镜。
周予安正独自一人在浅水区,进行着枯燥的划水练习,动作谨慎得近乎迟疑,脸上没有了往日在水中的肆意飞扬,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他看到林见清,有些意外地从水里抬起头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林见清走到池边,蹲下身,将防水袋放在他手边。“来看看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周予安依旧显得有些僵硬的右肩,“试试出发台?”
周予安脸色微变,下意识地摸了摸肩膀:“……算了吧,还没完全好利索。”
“你比赛前,也这么说。”林见清的语气很平静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周予安心湖。他指的是钢琴比赛前林见清自己的犹豫。
周予安愣住了,看着林见清。对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,里面没有催促,没有强求,只有一种全然的信任,就像当初他鼓励林见清登上钢琴舞台时一样。
“水里很安静,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。”林见清重复了周予安在天台上说过的话,声音不高,却重重敲在周予安心上。“那是你的地方,别让恐惧把它抢走。”
周予安看着林见清,看着这个曾经需要他拉着才能走上跑道、如今却反过来给他力量的同桌。是啊,这个家伙都敢站在聚光灯下弹琴了,他怎么能连跳下最熟悉的泳池都不敢?
一股久违的热血和冲动涌了上来。周予安深吸一口气,抓住池边,利落地翻身上岸。水珠从他结实的身体上滑落。他走到熟悉的第五泳道出发台前,做了几个热身动作,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湛蓝的池水。
林见清就站在池边,安静地看着他,像一座沉默的灯塔。
周予安站上出发台,俯身,做出准备姿势。那一刻,受伤时的剧痛和恐慌似乎再次袭来,他的肌肉有一瞬间的僵硬。
“周予安。”林见清的声音清晰地传来,没有任何花哨的鼓励,只是叫了他的名字,然后说,“你可以的。”
简单的三个字,像一道定身符,奇异地抚平了周予安内心的波澜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锐利和专注。哨声在他脑海中模拟响起,他纵身一跃!
身体划破水面,流畅地潜入水中,短暂的寂静后,是强劲有力的打水和划臂。一开始动作还有些谨慎,但很快,肌肉记忆被唤醒,对水的掌控感逐渐回归。他像一尾终于回归大海的鱼,在水中找回了那份独属于他的自由和速度。
林见清站在池边,目光追随着水中那个破浪前行的身影。他看到周予安的速度越来越快,动作越来越舒展,那个阳光、自信、充满生命力的周予安,终于又回来了。
一趟,两趟……周予安不知疲倦地游着,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郁闷和不安都通过水流宣泄出去。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在池边停下,抹掉脸上的水珠时,他看到林见清对他伸出了手。
周予安抓住那只手,借力上岸,脸上洋溢着灿烂到极点的笑容,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。
“林见清!我感觉到了!刚才那一下,没问题!真的没问题!”他激动地语无伦次,用力抱了一下林见清,湿漉漉的身体把林见清的衣服也蹭湿了。
林见清身体微微一僵,但这次,他没有推开。他能感受到周予安胸腔里传来的、有力而欢快的心跳。他的嘴角,也忍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游泳馆高窗,洒在湿漉漉的池边和两个少年身上。一个笑容灿烂如朝阳,一个浅淡微笑如月光。他们浑身湿透,样子狼狈,却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。
一个找回了逐浪的勇气,一个见证了挚友的回归。他们的高三,在彼此的支撑下,终于拼上了最后一块,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