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

寒意顺着床板的缝隙往上钻，宁秋抱着膝盖的手越收越紧，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。她不敢哭出声，只能把呜咽咽进喉咙里，震得胸腔一阵发疼。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，只有月光像淬了冰的刀子，一刀刀剐在她裸露的手腕上。

门轴又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，这一次，宁秋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，几乎要蜷缩成一团。她以为是燕辞去而复返，死死闭着眼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
可预想中的墨香没有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淡的药香，混着雪后松柏的冷冽气息。

一道阴影覆下来，带着清寒的凉意。宁秋睫毛颤了颤，忍不住睁开眼。

月光下，谢珩立在床前，玄色的披风上落着细碎的霜花，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。他的眉眼生得极俊，却带着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，一双眸子是沉沉的墨色，此刻正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，目光里没什么情绪，却让宁秋莫名地心慌。

他是燕府的贵客，也是当朝的太医令，更是……燕辞的死对头。

宁秋慌忙想往后缩，却忘了自己还抵着墙壁，一动，便牵扯到了脖颈处的酸胀，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。

谢珩的目光落在她被攥红的手腕上，又扫过她红肿的唇瓣，眸色暗了暗。他没说话，只是蹲下身，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瓶，倒出一粒药丸，递到她面前。

药丸是苦的，带着浓郁的药味，宁秋却不敢不接。她指尖颤抖着捏住药丸，正要往嘴里送，手腕却被谢珩轻轻扣住。

他的手指微凉，触感细腻，与燕辞的强势截然不同，却带着一种同样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
“燕辞碰你了？”谢珩的声音很轻，像雪落在松枝上，听不出喜怒。

宁秋的身子猛地一僵，眼泪又涌了上来。她咬着唇，不敢点头，也不敢摇头。

谢珩看着她这副模样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。他松开她的手腕，指尖却轻轻拂过她脖颈处的红痕，动作轻得像羽毛，却让宁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“他倒是会挑人。”谢珩轻笑一声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，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，“可惜，碰了我的东西。”

宁秋猛地抬头，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。那双眸子里翻涌着的情绪，比燕辞的欲望更让她心惊——那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毁灭意味的占有欲。

不等她反应过来，谢珩已经俯身靠近。他的气息比燕辞更冷，带着药香的清冽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“宁秋，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唇瓣几乎擦过她的耳廓，“你以为，躲在燕府，就能安稳吗？”

他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唇瓣，指腹的薄茧擦过红肿的肌肤，带来一阵细碎的疼。“燕辞想要的，我偏要抢过来。”

宁秋浑身一颤，眼泪掉得更凶了。她看着谢珩近在咫尺的脸，忽然觉得，这漫漫长夜，比她想象的，还要寒冷。

窗外的月光，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了。房内彻底陷入一片黑暗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，和宁秋压抑的哭声，在寂静的夜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
翌日天光微亮，燕府正厅的鎏金香炉里，龙涎香燃出袅袅青烟，氤氲了满室的雅致。

燕辞刚换上一身月白锦袍，墨发松松束在玉冠里，唇边噙着惯常的温淡笑意，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卷古籍。门外传来仆从轻细的通传声：“大少爷，谢太医到了。”

他指尖的动作一顿，抬眸时，眼底的残存的暗欲已尽数敛去，只剩一派清润。“请他进来。”
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带着清寒的药香，谢珩一身玄色常服，披风上的霜花早已融尽，只余几分冷冽的湿意。他径直走到厅中，既不行礼，也不落座，目光落在燕辞身上，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。

“谢太医今日倒是来得早。”燕辞合上书卷，语气平和，仿佛昨夜潜入下人房的不是他，“可是府中哪位主子身子不适？”

谢珩扯了扯唇角，笑意未达眼底，只淡淡吐出一句话：“我今日来，是向燕大少讨要一个人。”

燕辞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，茶盖刮过碗沿，发出一声轻响，清脆得有些刺耳。他抬眼，眸色深了几分，却依旧笑着：“哦？不知谢太医看上了燕府的哪位，竟劳烦你亲自登门。”

“宁秋。”

谢珩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像冰珠砸在玉石上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厅内的空气瞬间凝滞，龙涎香的暖香也压不住陡然漫开的寒意。燕辞握着茶盏的指节微微泛白，面上的笑容却分毫未减，只是那笑意里，多了几分冰冷的锐度。“谢太医怕是说笑了，宁秋不过是府中一个不起眼的下人，怎值得你专程来讨？”

“是不是不起眼，燕大少心里最清楚。”谢珩向前一步，玄色衣袂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冷风，他的目光落在燕辞的唇上，意有所指，“昨夜的月色甚好，想来燕大少，也过得很‘愉快’。”

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，精准地刺破了燕辞维持的温雅表象。他放下茶盏，抬眸时，眼底已是一片沉沉的墨色，带着猎食者被触碰底线的危险。“谢珩，你别太过分。”

“过分？”谢珩轻笑一声，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，“燕大少私闯下人房，强占良人，又算什么？”他缓步逼近，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，药香与墨香交织碰撞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，“我再说一遍，宁秋，我要带走。”

燕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盯着谢珩的眼睛，那里面翻涌着的占有欲，与昨夜的自己如出一辙。他忽然低笑出声，笑声里带着几分狠戾：“想要人？可以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带着十足的挑衅：“那就看你，有没有这个本事，从我手里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