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祝

几天后，尔康已经可以下床行动了。

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，左臂吊在胸前，却坚持自己拄着拐杖，不要紫薇搀扶。

紫薇走在他身侧，手里端着一盏温茶，眼波清亮，能看清他每一步的踉跄，也能看清他眉宇间重新舒展的英气。

就连来为大家诊治的大夫也惊奇不已。那老者替紫薇诊完脉，又对着烛光细细查看了她的瞳孔，捻着山羊须连连摇头，叹道：“怪哉，怪哉！姑娘这眼睛复明，真是奇迹呀。依老夫看，这暂时性的失明，兴许跟脑袋上的撞伤关系不大，倒像是心窍被什么堵住了，又在某种机缘下豁然贯通。心地好的人，自有菩萨保佑。好了就是好了，这是命，也是福。”

众人听了，俱是欢喜。

这几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，终于落了地。

这天晚上，小燕子太高兴了，居然系着柳红的围裙，在厨房里折腾了一下午，要为大家庆祝。

她把丰盛的菜肴一盘一盘端上桌，瓷盘与木桌相碰，发出清脆的响。她嘴里大喊大叫：

“吃饭了！吃饭了！各位兄弟姐妹，赶快来吃饭啊！是我和柳红做的菜，本人今天表演了好几招，你们大家有口福了！”

看到小燕子做菜全过程的尔泰，倚在门框上，笑得一脸不怀好意。

他看着那盘色泽诡异的红烧肉，嘴角抽了抽，却愣是没吭声。

永琪、箫剑急忙走来帮忙，大家嘻嘻哈哈地把碗筷摆好。

明姝和梦影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走进来，既白和望舒都刚喂过奶，睡得正沉，小嘴还时不时咂巴一下。

紫薇和尔康相携着走了过来，尔康虽然面色还有些憔悴，脚步虚浮，却神采飞扬。

“尔康，你就不用下床了！让紫薇把饭菜拿到卧室里去吃吧！”明姝说。

“我哪有那么娇弱？”尔康一摆手，在桌前坐，“男子汉大丈夫，受点小伤算什么？和大家一起共进晚餐是一种快乐，我怎么能错过呢？何况，还有小燕子亲手做的菜！”

“我声明，”柳红笑着解下围裙，指了指桌上那几盘菜，“那个鱼香肉丝、红烧肉、炒茄子是小燕子的手艺，如果出了差错，我概不负责！

其他的，像这盘清炒时蔬、这碟凉拌豆腐，还有这锅鸡汤，才是我做的。

不过嘛——”她故意顿了顿，瞥向小燕子，“这锅鸡汤，也是小燕子特别为两个病人炖的！

你们尝尝看，到底是我这个会宾楼的老板强，还是小燕子强？”

“哈！”箫剑大笑着拉开椅子，“小燕子能够把菜烧熟就很不错了！

这些日子，紫薇看不见，柳红没赶到，要不是还有梦影和明姝在，我们就要吃烧焦的饭菜了。

今日这顿，哪怕是毒药，我也照吃不误！”

众人围着桌子坐好，箫剑拎起酒壶，挨个斟酒。

酒是洛阳本地的杜康，香气醇厚。

“明姝就喝茶吧，”箫剑将一只青瓷杯推到她面前，“你现在可不能喝酒。”

梦影伸手拦住那只酒杯，淡淡道：“我喝，我代明姝即可。”

永琪也伸手，指尖刚触到杯沿，梦影便斜睨了他一眼。

永琪讪讪地收回手，摸了摸鼻子：“我也能代……”

梦影白了他一眼。

紫薇按住尔康正要端杯的手，轻声道：“尔康身上有伤口，不能喝酒！”

“谁说的？”尔康反手握住她的指尖，望着她，“为了你的复明，让我喝一口吧？就一口。”

“好，”紫薇终于松了口，弯起唇角，“一小口，我也不敢多喝，就陪大家喝一小口。

为了金锁和柳青早日归队，为了我的眼睛重见光明，为了我们大家的劫后重生，碰杯吧！”

众人举起酒杯，兴高采烈地相碰，瓷杯相撞。

尔泰放下酒杯，目光扫过桌面，忽然落在那盘红烧肉上的：“各位，这锅‘红烧肉’是小燕子的杰作，大家可不能不尝啊。”

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，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，又咽下去。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向永琪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
永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狐疑地也夹了一大块，塞进嘴里。

顿时，他的眼睛瞪得滚圆，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，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火。他伸长脖子，一口就咽下去，咽完了，又伸舌头，又呼气，额头青筋暴起，却硬撑着问：

“这里面……加了什么料？”

“放了一点胡椒而已。”小燕子理直气壮。

永琪眼睛张得大大的，一本正经地看着大家，他清了清嗓子：

“很特殊的红烧肉，各位如果错过了，会终身遗憾，不可不吃！”

众人见他这般郑重，又兼劫后余生胃口大开，纷纷伸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