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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什么公平

卿本惊华:朕的掌中娇

今夜,学士府上下灯火通明,却无一丝喜意。

福伦负手在正厅来回踱步,福晋坐在椅中,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,眼眶红肿,显然是哭过多回。
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管家甚至来不及通报,厅门便被猛地推开。

尔康和尔泰冲了进来。

“阿玛!额娘!”

尔康一进门,便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福伦面前。

他形容憔悴,眼眶深陷,素来清俊的脸此刻灰败如纸,连声音都劈了叉:“阿玛,额娘,求求你们,快想办法救救她们吧!

救救紫薇,救救小燕子,也……救救贵妃娘娘!”

尔泰紧随其后,撩袍跪地,与兄长并肩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:“阿玛,额娘,儿子们求你们了!”

福伦看着面前这两个儿子,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
前日,他们还是皇上跟前的红人,是赈灾归来的功臣,是这京城里最春风得意的少年郎。

怎么一夜之间,天就塌了?

“你们……先起来说话。”

“儿子不起!”尔康抬起头,眼眶红得骇人,“阿玛,您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!巫蛊!厌胜!那等阴毒之物,竟从紫薇床下搜了出来!

皇上震怒,老佛爷下令,将紫薇、小燕子、金琐统统下了大内监牢!

贵妃娘娘为求情,急怒攻心,动了胎气,见红了!胡太医说……说险些一尸三命啊!”

“什么?!”福晋猛地站起,“贵妃娘娘……见红了?!那孩子……”

“暂时保住了,”尔泰哑声道,那手指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,“可胡太医说,娘娘脉象细弱如丝,若再受刺激,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。

额娘,娘娘是为了保护紫薇和小燕子,才跪地求情,才被皇后言语相激,才遭了这般大罪。

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,都前功尽弃了。”

福晋满房间绕着圈子:“怎么这样命苦?紫薇那孩子,温柔懂事,知书达理,怎么可能做那种事?小燕子虽然淘气,可心眼比谁都实……这是遭了多大的冤啊。

贵妃娘娘舍命救驾,又有孕在身,她哪有那个道理去做这件事?这分明是有人要置她们于死地啊!”

她看向福伦,泪又滚落下来:“老爷,我们有办法可想吗?令妃娘娘在宫里,她……她能不能……”

“令妃?”福伦苦笑一声,“令妃位份再高,也高不过皇后,更拗不过老佛爷。

这次的事情,真的严重了!在宫里,对巫蛊最为敏感!历朝历代,这是碰不得的红线。碰到了这种事,是宁愿错杀一百人,也不愿放过一个人!

别说是格格,就是皇子,沾上了这个,也是死路一条!”

尔康急得膝行半步,抓住福伦的袍角:“阿玛,儿子知道这次事态严重,但是,紫薇她们是无辜的呀!她们连‘巫蛊’二字都未曾听过,连皇上的生辰八字都记不全,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傻事?

那刺客引我们去漱芳斋,娃娃就恰好滚落,分明是提前布置好的!阿玛,您明日上朝,求求皇上,求老佛爷,开恩彻查啊!只要查,一定能查出破绽!”

“查?”福伦重重一叹,伸手将尔康扶起,却又被他执拗地挣开,只得蹲下身,看着儿子的眼睛,“尔康,你冷静些,阿玛问你,那布娃娃是从谁床下搜出来的?”

“紫薇的……”

“谁第一个提出搜查的?”

“……皇后。”尔康一怔,“阿玛,您是说……”

“真正陷害紫薇的人,就是皇后!”尔泰咬牙道,那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恨意,“自从老佛爷回宫后,这日子就没有安宁过。

好不容易贵妃娘娘有了身孕,皇后被禁了足,这日子才算消停一些。

那日,若非贵妃娘娘将小皇子的周岁礼银子拿去赈灾,我们深受震撼,跟随五阿哥前去救助,又怎会立下大功?

今日皇上寿诞,皇后才被放出来,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。

皇后这是嫉恨我们,嫉恨贵妃,嫉恨所有挡她路的人!她这是借巫蛊之名,一石三鸟,要除掉紫薇、小燕子,还要牵连贵妃和令妃娘娘!”

福伦缓缓点了点头,那眉心的竖纹刻得更深了:“你们能想到这一层,还不算糊涂。皇后对令妃和福家早就恨之入骨,一直虎视眈眈,这段时间禁足,她心里的恨意更深了。

她恨贵妃夺宠,恨令妃协理六宫,恨福家与令妃沾亲,更恨那两个民间格格在皇上跟前得脸。巫蛊一案,看似冲着紫薇和小燕子,实则是冲着贵妃,冲着令妃,冲着我们整个福家来的。

只要紫薇和小燕子定罪,贵妃便是‘同谋’,令妃便是‘包庇’,我们福家便是‘攀附妖邪’。这盘棋,她下得狠,下得毒,下得滴水不漏。

可这是栽赃,你们有证据吗?没有。那刺客逃了,没有线索,只有紫薇床下这一个‘铁证’。

而且老佛爷是皇上的亲娘,哪个亲娘不爱自己的儿子?看到那写着皇上生辰八字、扎着银针的布偶,她就胆战心惊了!

即使她心里存疑,即使她认为可能是‘陷害’,她还是会宁可错杀,不能失误!这是帝王家的铁律,是这紫禁城的生存之道,你们懂吗?”

“那……那紫薇她们就毫无希望了吗?”尔康的声音发颤,“其实,那只是一个布娃娃,哪会要人命呢?”

福伦直起身,负手而立:“明日一早,我便去面见皇上。我不为紫薇求情,不为小燕子开脱,我只为贵妃娘娘请旨,请皇上顾念龙嗣,暂缓巫蛊一案,待娘娘转危为安,再行处置。

这是唯一的突破口,皇上在乎那皇嗣,在乎娘娘的命,这是咱们唯一能打的牌。

只要皇上松了口,暂缓处置,咱们就有时间找证据,就有时间翻案。”

尔康猛地抬头,眼底燃起一丝光亮:“阿玛……”

“别高兴太早,这只是缓兵之计。

要救她们,你们还得找到证据。那个刺客是个关键人物!如果他跑进漱芳斋就不见了,当时,有没有侍卫从里面跑出来?

再有……是谁掀起床垫的?是谁第一个发现布娃娃的?这些细节,都是破绽。

尔康,尔泰,你们明日便去查。”

尔康如醍醐灌顶,被点醒了:“阿玛!您不愧是大学士!儿子这就去……”

“还有一件事,我要给你们提个醒儿。

就算这件事我们知道是皇后所为,你们也不要期待会对皇后造成什么影响。”

尔泰皱眉道:“为什么?难道就让她逍遥法外?让她继续害人?”

“自从秦汉以来,历史上的巫蛊事件,每次都牵连好多人,被冤死的人无数!

而且,让整个宫廷,人心惶惶。

彻查下去对整个皇室的伤害,都会非常严重。

而且她是皇后,中宫之主,地位崇高,背后站着整个那拉氏家族。

如果闹大了,整个朝廷都会震动,皇后母族不会善罢甘休,宗室亲贵也会人人自危。

而且她还有十二阿哥,看在皇子的面子上,即便是皇上猜到了是皇后,也会考虑息事宁人,不会彻查的。

帝王之术,在于平衡,不在于公道。

皇上可以罚她禁足,可以夺她权柄,但绝不会轻易废黜中宫,动摇国本。”

“呵,”尔泰冷笑一声,“那这算什么公平?如今还没彻查,只是猜测就差点要了贵妃娘娘、紫薇和小燕子的命。

而那个真正的凶手,就因为是皇后就可以安然无恙?这天下,还有王法吗?还有天理吗?”

福伦看着小儿子,重重地叹了口气,伸手按在他肩上:“尔泰,这宫里,从来就不是讲公平的地方。

王法是天子的法,天理是上位者的理。

你们如今要做的,不是讨公平,是保命。保住紫薇和小燕子的命,保住贵妃娘的安稳娘,保住咱们福家的根。至于皇后……来日方长。只要咱们活着,总有算账的一天。”

“儿子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