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功尽弃

听到晴儿的话，乾隆的思绪被猛地拉回小燕子刚进宫不久的那一日。

那时皇后针对他们，他去质问皇后。皇后和他说：“皇上，您总有一天会被柳明姝害死的，她会亡您的国。”

他那时候是怎么说的？他指着坤宁宫的佛像说：“朕对天起誓，甚至对着佛像起誓，不管明姝做任何事，都不会伤朕一分一毫。”

可是也确实如此。明姝从未伤过他一分一毫，反而因为他，屡遭不测。

她为他挡刀，为他流血，为他在这宫里熬干了心血，连命都舍得出去。那誓言犹在耳边，铮铮如铁，可后来呢？

太后回宫后，他就多次疏远她，任由其他人欺负她，甚至收下含香，用另一个女子来刺痛她的心。就连太后对她改观，都是因为晴儿说好话，和她有了身孕。就连查出有孕之前，他明明都已经看出来她脸色不对，可他还是选择忽视。如果那天他没有接住她，他都不敢想会怎样。

后来，他明明是想向她低头认错，可每次话到嘴边都吐不出来。他放不下脸面，低不下头，端着帝王的架子，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冷下去，从“弘历”变成了“皇上”，从真心变成了“敬您重您”。

今日，他又做了什么？他明明已经看到她跪下有多艰难，额头直冒冷汗，双手死死护着腹，都要跪不稳了，可他还是冷眼看着她如何跪地恳求。甚至给了她重重一击，怀疑她，罚她禁足，让她大悲大恸，动了胎气，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血流不止。

含香站在角落里，双手交叠在胸前，低声用回语祈祷着，那声音虔诚而哀伤，她闭上眼，泪水从眼角滑落。

内殿里，胡太医终于收针。

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那额上的汗已湿透了半边衣襟。

青黛在一旁哭得眼睛都肿了：“胡太医……娘娘怎么样？”

“血暂时止住了，但胎气大动，娘娘又急怒攻心，伤了心脉。

接下来这几日，是重中之重，必须卧床静养，一丝情绪波动都不能有。

再有一次这样的大悲大恸，便是大罗神仙，也救不回娘娘和两位小主子了。”

青黛重重地点头。

殿门缓缓打开。

胡太医走出来，对着廊下一拜：“回皇上，娘娘暂时脱险了，但需绝对静养，万不能再受刺激。

娘娘前些日子身子已经养好了，气色也越来越好，结果今日……前功尽弃。

臣等只能尽力，余下的，要看娘娘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
乾隆听完胡太医的话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，踉跄半步，扶住了廊下的朱漆柱子才勉强站稳。

“前功尽弃”四个字，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红润气色，好不容易因为孩子而好起来的心情，全毁了。

“朕……进去看看她。”乾隆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他抬脚就往殿内走。

“皇上！”令妃急忙上前一步，虚虚拦住他，“娘娘才刚止血，需要绝对静养，任何惊扰都可能是催命符。

您此刻进去，娘娘若醒着，见了您，情绪必然激荡，这反而不好啊。”

含香也上前劝道：“皇上，她不能再受刺激了，任何刺激，都会要了她的命，也会要了孩子的命。”

令妃说道：“皇上，今日事故太多，皇上还是要保重龙体，回养心殿歇息吧，此处有臣妾和香妃照顾。”

“朕……不进了。朕就在这儿，守着她。她若有个万一，朕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。

殿内，药香浓得化不开。

明姝躺在榻上，青黛跪在榻边，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拭去额上的冷汗。

令妃快步走到榻前，俯身查看，见明姝呼吸虽微弱，却还算平稳，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
她转头对含香道：“香妃妹妹，劳你去小厨房盯着，把那碗安胎药煎得浓些，再加三钱阿胶，要快。”

含香点头，转身便去了。

令妃在榻边坐下，握住明姝冰凉的手：“傻妹妹，“你这是何苦？为了旁人，把自己逼到这般境地。你若有万一，叫这满宫的人，怎么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