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办法

第二日，风过回廊，吹得宫灯微晃。

尔康总想念着紫薇，早也想紫薇，晚也想紫薇，那思念像一根无形的线，牵着他的心往漱芳斋的方向飘。

他按捺不住了，就不管合不合适、得不得体，趁着午后人稀，拉着永琪、尔泰，一起来到漱芳斋，探视紫薇。

永琪被拽着袖子，步履间带着几分不情愿的踉跄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看你的心上人拽着我做什么？我的心上人又不在漱芳斋。你带着尔泰就够了，正好你们两个喜欢的人都在漱芳斋。”

尔康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他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，正色道：“你是阿哥，在宫里走来走去，当然没关系，尔泰是你的伴读他当然要跟着你，所以得带着你。

再者，万一皇后娘娘的眼线瞧见了，也只会当是咱们几个来找还珠格格玩耍，不会多想。”

永琪被噎得无言，只得别过脸去。

尔泰闻言噗嗤一笑：“我说哥，你这模样哪像是去探视，倒像是去抢亲。至于么，才一日未见……”

他话未说完，被尔康回头瞪了一眼，那眼神里烧着真真切切的急，尔泰当即识趣地闭嘴，转头冲永琪挤眉弄眼："五阿哥，您就成全了他吧，要不然咱们这位福大爷今晚又得失眠了，翻来覆去地念叨‘紫薇紫薇’，还到我房间吵得我睡不安生，您就当可怜可怜我，让我今晚睡个囫囵觉。"

永琪无奈地叹了口气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承乾宫的方向：“也罢，正好……我也有事要问。”

漱芳斋内，小燕子正坐立不安地在殿内打转，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承乾宫去，把明姝从那苦药碗里抢出来。

紫薇坐在桌边，手边摊着一本书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，只盯着那跳动的烛火发呆。

听见外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小燕子猛地扑到门边，一把拉开殿门，见果然是尔康三人，连忙将他们拽进来，那力道大得尔康一个踉跄：“快进来！快！把门关上！关严实了！”

尔泰反手闩好门，见殿内气氛凝重，连素来跳脱的小燕子都满脸肃杀，不由得正色道：“怎么了？可是出事了？紫薇……你脸色怎么这样白？可是有人欺负你了？”

小燕子语速快得像连珠炮，连气都来不及喘：“出大事了！皇阿玛要逼姝儿姐生孩子！昨日在承乾宫，当着我们的面，皇阿玛亲自端着药，说要把她身子养好了孕育皇嗣！

还说什么‘一日不行就一年，一年不行就十年’，非要她给生个胖娃娃！还好我及时帮姝儿姐暂时挡住了这件事情，说她身子弱得先养养，但是……但是皇阿玛盯得紧，那药日日都要喝，这可怎么办啊！”

永琪脸色瞬间煞白：“什么？”

“是真的。”紫薇站起身，走到永琪面前，强撑着镇，“五阿哥，您比我们都清楚明姝姐姐的身子。

她从前吃得苦咱们谁没有亲眼看过，可是光听着就知道是九死一生，她身体那么弱，女子生育又是一道鬼门关，若真的怀上，怕不是喜事，是要命的事！”

永琪连退半步，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觉得眼前发黑，耳畔嗡嗡作响。

“五阿哥！”尔康一把扶住他。

“他……他竟真的逼她……”永琪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眼眶瞬间就红了，那里面翻涌着绝望与愤怒，“他明知道她的身子那么脆，那么弱，怎么可能承受得住有孕呢？他这是要她的命！要她拿命去换他的血脉！他……他何其残忍！”

永琪猛地挣脱尔康的搀扶，一拳砸在墙上，指节顿时破皮流血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是红着眼低吼：“他凭什么！他有那么多女人还要把她困在宫里，他有那么多女人等着给他生孩子，为什么要逼她！”

“永琪，你冷静些！咱们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，是要想办法！”尔康死死按住他的肩膀，强迫他看着自己，“皇上的性子你清楚，他既已开了口，那便是势在必得，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，既要让娘娘养身，又要让她避过这一劫！你此刻乱了，谁来救她？”

“对，我们得想办法！”小燕子急得直跺脚，“既要让她喝药养身子，又不能让她真的怀上，或者就算怀上了，也得保住她的命！你们三个主意多，快想想办法！姝儿姐不能死，她不能死！”

“此事确实棘手。”尔泰眉头紧锁，“皇上既是铁了心要子嗣，太医院那边必会盯得死紧。那补药是皇上亲自盯着熬的，想要在里面做手脚，怕是难如登天。

而且娘娘现在的处境，若是被发现有避子之嫌，那就是‘欺君’的罪名，皇后正等着抓把柄呢，这风险太大，稍有不慎，就是万劫不复。”

永琪靠着墙，缓缓滑坐在地，指节的血滴落在青砖上，触目惊心。

他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“登天也得登，我不能看着她死，绝不能。”他猛地抬头，看向尔康和尔泰，“你们有当初柳梦影留下来的地址吗？

她在苏州云笙班，我想让你们给她传信，此事明姝和我都不宜出面传信，你们找个信得着面生的人，传到云笙班。”

“柳梦影？”紫薇一愣，随即也反应过来，“陪着姐姐去苏州的那位？”

“是，她在江湖上认识的人肯定不少，而且她师娘也是老江湖了，之前明姝说她师娘特别厉害。

太医院的人我不敢信，那里面不知有多少是皇后的眼线，有多少是盯着皇嗣的耳目，咱们在太医院稍有动静就容易引起皇阿玛的注意。

柳梦影远在苏州，反而安全。

而且她是明姝最信任的人，是她在这世上除了我们之外的‘家人’。她一定有办法，她一定不会看着明姝去死。”

尔康沉吟片刻，终是点头：“这倒是条路子。柳梦影是娘娘的‘兄长’，见识过江湖上的旁门左道，或许真有能保命又不伤身的法子。我这就去办，我认识一个行商，专走苏杭一带，口风极紧，可托他带信，快马加鞭，十日可达。”

“要快，”永琪抓住他的手臂，“明姝那边晚托一日，便多一分危险。那药日日都要喝，咱们拖不起，每拖一日，她就离那鬼门关近一步。”

“放心，”尔康重重拍他的肩，目光坚定，“咱们兄弟一场，你的命就是我的命，明姝的命，也是咱们所有人的命。我这就去办，今夜便送信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