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话

马车辘辘驶入宫门，车轮碾过那道朱红与金黄交界的高门槛时，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。

车内，方才在大杂院里的温情与喧嚣仿佛瞬间被抽离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
明姝轻轻掀开车帘一角，看着外头森严的宫墙一道道向后退去。

“姝儿姐，”小燕子往她身边缩了缩，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袖，“咱们……还能再出来吗？”

明姝放下车帘，转头看向她，伸手抚了抚她乱蓬蓬的鬓发：“能。皇上都已经同意可以出去了，自然就会有下次相见的机会。咱们今日不是安然回来了么？

平时该怎么出去就怎么出去，只要小心些那些人的暗算就好。

记住，回了漱芳斋，若是有人问起今日去了哪里，只说咱们去护国寺上香，后来觉得闷，去瑞福茶楼坐了坐，吃了点点心。

绝不可提大杂院，绝不可提柳青柳红，绝不可提紫薇。”

“记住了，打死我也不说。那是咱们的家，我才不会告诉那些豺狼虎豹。”

话音未落，马车忽地一顿，停了下来。

外头传来太监尖细却冰冷的唱喏，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，划破黄昏的宁静：

“皇上口谕——”

“请宸妃娘娘，还珠格格，五阿哥，福大爷，福二爷，回宫后，即刻前往养心殿回话。不得延误。”

车内众人脸色骤变。

小燕子猛地抓住明姝的手：“姝儿姐！是不是……是不是皇阿玛知道了？是不是那个老妖婆去告密了？是不是……”

尔康与尔泰对视一眼，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；永琪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，指节泛白，他抬眸看向明姝。

明姝却只是微微眯了眯眼，那瞬间的惊惶已被她迅速压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。

她轻轻拍了拍小燕子的手，轻声道：“慌什么。既传了口谕，便去回话便是。记住我方才说的话，稳住。咱们出宫本就是皇上允许的，明旨昭昭，哪里做错了？就算皇上要问什么，也着实没有道理治咱们的罪。”

她转向车帘外，声音透过帘子传出：“知道了，劳烦通报皇上，本宫与格格整理仪容后，即刻便去。”

“喳——”

明姝目光扫过车内众人，最后落在永琪脸上，两人目光相接，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。

“记住，稳住。咱们今日，只是去护国寺上香，去茶楼喝茶，别的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哪怕皇上震怒，哪怕有人告密，只要咱们口径一致，没有实证，他便拿咱们无法。

小燕子，你越是慌张，越是露怯，越是给人把柄。抬起头，挺起胸，你是还珠格格，金枝玉叶，岂能被一句口谕就吓破了胆？”

小燕子看着明姝那双沉静如潭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慌乱，只有运筹帷幄的镇定，像是定海神针，让她狂跳的心渐渐平息下来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胡乱抹了把脸，梗着脖子道：“对，我不怕！我就是去喝了口茶，谁怕谁！”

“这才像话，”明姝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，随即又恢复平静，她抬手理了理鬓发，又替小燕子拢了拢衣襟，确认无误后，才轻声道，“走吧，去会会这宫里的风雨。

记着，无论待会儿看到什么，听到什么，都看我眼色行事。”

她说着，率先掀开车帘，缓步下车。永琪紧随其后，尔康、尔泰护着小燕子走在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