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内，地龙烧得极旺。

明姝倚在堆金积玉的床头，身上盖着绣着百子图的锦被，脸色虽还有些苍白，却透着母性的柔光。

襁褓中的弘晟睡得正酣，小脸红扑扑的，小嘴微微嘟着，偶尔咂巴两下，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。

"娘娘，四阿哥来了。"春杏在外间轻声禀报。

"快让他进来。"

话音刚落，就见帘子被一只小手轻轻掀开，弘历探进半个脑袋，见明姝醒了，眼睛一亮，轻手轻脚地蹭到床前，目光落在那襁褓上，满是好奇与欢喜："额娘，弟弟醒了吗？儿子能看看他吗？"

"刚睡着，"明姝温柔地拍拍床沿，示意他坐近些，"你凑近些看，轻点声，别吵着他。

这小东西可机灵了，稍有动静就醒，跟你皇阿玛一个脾气，难伺候得很，日后定是个小霸王。"

弘历小心翼翼地凑近，伸出食指，轻轻碰了碰弘晟那只从襁褓里探出来的小手，小声道："额娘，弟弟好小，好软……像一团棉花。儿子定会保护好他，不让任何人伤害他，谁要是敢欺负弟弟，儿子第一个不饶他！"

明姝心头一暖，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："傻孩子，有你们在，额娘什么都不怕。"

"哦对了，额娘，"弘历忽然想起什么，小嘴一撇，委屈巴巴地拽住明姝的袖子，开始告状，"皇阿玛欺负儿子！

昨日让儿子在雪地里练骑射，练了两个时辰，儿子这手臂现在都抬不起来了，酸胀得厉害，筷子都要拿不稳了！"

他说着，还故意撸起袖子，露出小胳膊上隐约的红痕——其实是骑马磨的，却被他夸张地展示给明姝看，小脸上写满了"求安慰"三个大字，眼眶都红了，泫然欲泣："您瞧，都肿了，皇阿玛还说是儿子娇气，说当年他像儿子这么大的时候，都能挽三石弓了。

他那是他，儿子是儿子嘛，儿子还没长开呢……"

"这还不算，"弘历越说越气，腮帮子鼓鼓的，"他还说儿子整日腻在承乾宫没出息，把儿子赶出来，不让儿子多陪额娘说话……皇阿玛他就是嫉妒儿子能陪着额娘，他自己政事忙，陪不了，就不许儿子陪，霸道得很！专横！独裁！"

弘历凑到明姝身边，把脑袋埋进她怀里蹭了蹭："还有您生产时，儿子说要来门口等着，皇阿玛偏不让，说儿子碍事，把儿子赶到尚书房去背书。

等儿子背完书回来，弟弟都生出来了，儿子都没第一时间看到，都没第一个抱到弟弟！

皇阿玛就是故意的，怕儿子抢了他在额娘心里的位置，连弟弟的第一眼都不让儿子瞧！额娘，您评评理，皇阿玛是不是过分？"

明姝听着他这一番绘声绘色的控诉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，伸手轻轻揉着他发红的手臂，柔声哄道："好了好了，咱们弘历受委屈了。

你皇阿玛那是望子成龙，心急了些，下手没个轻重。

等会儿额娘说他，让他给你赔不是，好不好？至于生产那日……你皇阿玛也是担心你年纪小，见了那场面害怕，也是心疼你，怕你做噩梦。"

"儿子才不怕呢，"弘历抬起头，小脸上满是倔强，"儿子是男子汉，要保护额娘的。

下次……下次额娘再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，儿子一定要在门口守着，谁都赶不走！儿子要第一个听到哭声，第一个抱到宝宝！"

"胡说，"明姝轻点他的鼻尖，笑得眉眼弯弯，"什么再生，额娘有你们两个就够了，再多可就闹腾了，你皇阿玛怕是又要醋得把你们都赶出去了。"

正说着，殿门忽然被推开，雍正踏着步子进来，一进门就见弘历半靠在明姝怀里，那画面温馨得刺眼，让他刚刚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。

"又在告朕的状？朕看你精神头好得很，哪里像手臂抬不起来的样子？

朕看你就是故意装可怜，博你额娘的同情，好让她不疼朕了，是不是？

你这小子，心眼越来越多了，都用在朕身上了！"

弘历也不怕他，反而往明姝怀里又缩了缩，还故意抱紧了明姝的胳膊，仰起小脸，一脸无辜又带着几分挑衅："儿臣就是疼，额娘都心疼了。

皇阿玛您就是嫉妒儿臣能比您多陪额娘，您日理万机，总不能时时陪着额娘，还不许儿子尽孝吗？

您这是强权，是霸道！是嫉妒！"

"嘿，你这小子，"雍正被气笑了，伸手就要去拎他的后领，"胆子肥了，敢跟朕顶嘴了？

朕看你这手臂是不想要了，不如朕让人给你卸下来，省得你总说抬不起来，正好给朕当靶子练箭！"

"阿禛，"明姝连忙拦住他的手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，"跟孩子置什么气？他说得也没错，你昨日是太严苛了些，他才多大？

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冻坏了怎么办？。"

雍正见明姝护着弘历，心里那股子酸意更浓了，也学着弘历的样子，一屁股坐在床边，紧紧挨着明姝，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："姝儿，你就知道疼他，不疼朕了？朕也是为了他好，男孩子不磨练怎么成器？

再说了，朕才是你的夫君，你怎么总向着他说话？朕也要你疼，朕也要靠着你。"

弘历看着皇阿玛这副"争宠"的模样，目瞪口呆，随即更加抱紧了明姝的另一只胳膊，死不撒手，还故意把小脸贴在明姝肩膀上："额娘是儿子的！皇阿玛不是说要召见大臣商议西北军务吗？怎么还赖在这儿不走？

您快去忙您的，儿臣来陪额娘就够了！儿臣会讲故事，会背诗，还会给额娘捶腿，皇阿玛会什么？就会批折子，就会欺负儿子，没意思！"

"朕的事不用你操心！"雍正瞪眼，伸手去掰弘历的手，"你给朕松手！那是朕的媳妇！朕的！"

"就不松！额娘也是儿臣的额娘！"弘历死死抱住，还故意用脑袋蹭了蹭明姝的脸颊，撒娇道，"额娘身上香香的！软软的！皇阿玛臭臭的，有墨汁味！"

"你！姝儿，你看他，你看他！

朕看他就是欠收拾，明日开始，每日加练一个时辰骑射，不练够不许吃饭！朕非得治治这臭小子的毛病！"

"你敢！"明姝一手护着一个，笑得花枝乱颤，"你再欺负弘历，今晚就睡偏殿，本宫说的！说到做到！"

"好好好，朕不跟他一般见识，朕让着他，谁让他是朕的儿子呢。

朕大人有大量，不跟小孩子计较。

朕……朕去批折子，总行了吧？晚上再来陪你们，你们娘仨好好待着，不许说朕坏话！"

他起身，恋恋不舍地看了明姝一眼，又瞪了弘历一眼，转身离去，背影却透着几分落寞与可爱。

窗外，一缕阳光穿透云层，洒在这对相视而笑的母子身上，温暖而明亮。

弘历抱着明姝的胳膊，弘晟在襁褓中咂巴着嘴，而那个在角落里"争宠"失败的帝王，此刻走在宫道上，却也弯起了唇角，眼中满是满足与幸福。

这，便是他想要的家。有吵有闹，有酸有甜，却最是真实，最是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