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内，地龙烧得极旺，

明姝正倚在紫檀木雕花的贵妃榻上，手中握着一卷翻开的《诗经》，她低声诵着"桃之夭夭，灼灼其华"。

腹中的孩子忽然踢了一脚，力道之大，让她轻呼一声，随即笑着放下书卷，指尖温柔地抚上隆起的小腹："这小家伙，力气越发大了，将来定是个调皮捣蛋的，不像他哥哥那般沉稳。"

"定是四阿哥总回来讲在上书房学了什么拳法，被咱们小阿哥听进去了，急着出来跟哥哥比划呢，"春杏端着一盏炖得浓稠的燕窝进来，笑着打趣，"四阿哥如今可神气了，说将来要教弟弟骑马射箭，做咱们小阿哥的第一位师傅，还要教他读书写字，连《千字文》都备好了。"

明姝接过燕窝，用小银匙轻轻搅动着，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温柔的眉眼："他倒是会打算，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，倒想着做师傅了。

上书房那边可还顺利？没人欺负他吧？"

"谁敢呀，"春杏替她掖了掖被角，"四阿哥如今记在您名下，是正经的贵妃之子，又得皇上宠爱，那些个奴才巴结还来不及呢。

只是四阿哥心疼您，总念叨着让您别太劳累，等他下学后陪你说话解闷呢。"

话音未落，外头传来苏培盛尖细的唱报："皇上驾到——"

帘子一掀，一阵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刚要涌入，便被满室的暖意吞没。

雍正快步走了进来，在看到明姝的瞬间，眼中的肃杀与疲惫都化作了春风。

他一边解着大氅的系带，一边快步走到榻前，伸手探了探她手中的燕窝碗："还热着？怎么不趁热吃，凉了伤胃。这燕窝炖得可还软糯？"

"刚端上来，正想等凉一凉，"明姝笑着拉他在榻边坐下，将燕窝碗递到他鼻尖，"皇上闻闻，这火候可好？

臣妾看着皇上近日辛苦，特意让小厨房炖的，本想让人给您送去，谁知您倒先来了。"

"那些烦心事哪有你们母子重要，"雍正脱下外袍递给苏培盛，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，"孩子今日可还乖？有没有折腾你？章弥来请过脉了吗？"

"乖得很，"明姝握住他的手，引他覆在自己腹上，"就是方才读诗时，又踢了一脚。

你摸摸，这会儿又安静了，许是知道阿玛来了，不敢造次，装乖巧呢。"

雍正掌心贴着那弧度，果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胎动，他冷峻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来，低头对着明姝的肚子轻声道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做作的威严，却掩不住满溢的温柔："乖孩子，莫要累着你额娘，不然出来后，阿玛要打你板子。

要是敢闹腾你额娘，朕便罚你抄《论语》十遍。"

明姝"噗嗤"一声笑了，伸手推他，眼中满是嗔怪："皇上可别吓到孩子，他还没出生呢，您这就罚上了。再说了，他可是能听懂的，您这般凶，他该不高兴了。"

"真的假的？这还没出生，就能听懂朕的话了？"

"不信？您看看。"明姝将雍正的手掌贴到自己肚子上，又轻轻放了自己的手掌在旁边，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并排放着两只大小迥异的手："宝宝，哪个是阿玛的手？你踢一踢阿玛，让他知道你能听懂，好不好？让他知道咱们宝宝最聪明了。"
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，连呼吸声都轻了，众人都在盯着这个从未见过的现象发生。

片刻后，腹中的孩子仿佛真的听懂了，突然用力一蹬，精准的踢在雍正的掌心。

"他动了！他踢了朕的手！"雍正猛地抬头，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，声音都拔高了几分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，"姝儿，你瞧，他知道朕！他知道朕是他阿玛！

这小子，机灵得很，还没出生就这般聪慧，知道认人呢！果然是咱们的孩子，天生的龙凤之姿！"

"这孩子，最是会察言观色，知道谁疼他，谁凶他。您方才说要打他板子，他可是会记仇的，这您看，他这会儿又踢了，定是在抗议呢。"

雍正连忙放柔了声音，低头对着肚子连连告饶："好好好，阿玛错了，不打板子，不抄书，阿玛什么都依你，你乖乖长大，好好孝顺你额娘，别折腾她，阿玛给你买糖人，骑大马，好不好？

消消气，别踢了，仔细累着你额娘，额娘怀着你辛苦着呢，咱们要心疼额娘。"

明姝靠在引枕上，看着平日里威严冷峻的帝王此刻正对着自己的肚子絮絮叨叨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"皇上快别说了，再说下去，孩子该得意了，回头真出来闹腾，臣妾可管不住。"

"他敢，"雍正抬头，又低头对着肚子轻声道，"听见没，不许闹腾你额娘，不然阿玛真生气了。乖乖的，阿玛最疼你了。"

窗外雪落无声，殿内温情脉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