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,菖蒲花悄然开放的时节,我和白树开始策划全集的事情。
因为收录内容和封面设计,我们经常去柳川家里,但往往他都不在。
我们一呆就是半个多小时。要走的时候,夫人总是尽力挽留。
那座独立的小狭房屋位于背光面,平日里光线阴冷,像是幽深的海底。
夜晚,地板上呈现出一片灰蓝。走廊尽头的窗棂边缘有一个巨大的黑色边框,夫人和孩子常坐在那里。窗棂让人的视角格外空旷。
“他曾经跟我说,他在政治,文学和家庭中都很失败。还说,要是没有生下阿雅就好了。”夫人曾经这样跟我说。那种平静又些许哀伤的语气让我记忆犹新。
六月十三日那天,全集已经开始出版了。六天后,我收到了白树的信件。
“柳川先生殉情自杀了。一开始报纸说是失踪,后来发现他的尸体在佐渡自来水通道里泡了三天,媒体都以丑闻大肆宣扬。我还听说,这次自杀好像是他的情人教唆的,就是那个穿条纹裙的女人……下午来了一大堆记者,问我们柳川自杀的事情。”
我看完了信,默默把它塞进了箱子底层。
自从柳川和那个女人的遗体被发现之后。报纸就进行了大规模的报道,随后,报道的阵地转移到杂志,还有一些周刊进行了跟踪报道,然而,他们只着眼于曝光柳川的私生活,内容煽情浅薄,也不乏夸大和抹黑的程度。
“如月光般的人渣小说家,迎来了最失败的谢幕。现在的柳川已经被杂志渲染成魔鬼了。”我把一本杂志丢给白树。“这么下去,柳川的全集就成了禁果。”
“我觉得我们可以营销一下。打造一个人设,再制造记忆点绑定。渲染他和情人还有妻子之间的恋爱。”白树伸手从我的抽屉里掏出一张照片。照片上,柳川盘腿在椅子上,长发遮住了一只眼睛。
白树并不是痴人说,很快的,《方尖碑》杂志就写出了丰富的内容,把柳川和妖艳的蝮蛇绑定。大量的照片中供奉着苹果、花、烟和酒,挤满了粉丝。
还有柳川和妻子以及情人之间的恋爱短篇,那篇文章我怎么都不肯写,出自白树之手。把柳川塑造成一个悲伤美丽的颓废少年。反响很好,我一看到那些女学生拿着《方尖碑》杂志看,就忍不住转过脸去。
“你能积极一点吗?这都是为了销量。有销量才有钱。”白树把我拉到长椅上“柳川已经死了,我们还要活。”
七月,我开始写关于柳川的回忆录。这其实是主编的意思。说是回忆录,但卖腐的成分也不少,很多暧昧都是虚构的。之前酒馆那个“鹤”先生也写了一篇回忆录,说柳川剽窃了别人的句子导致那人自杀。具体如何并不清楚,不过也没有人在意吧?
在恋爱绯闻或者亲友略微卖腐的回忆录里,柳川往往被塑造成一个敏感脆弱的颓废天才。书迷的悼念会里,则是孤独温柔的神明。
然而,我却觉得那种报道,渐渐剥离了柳川本身,成了悬浮在空中的廉价蓝宝石。
没有什么可指责的,有的媒体打造一个孤独且才华四溢的神明,有的杂志对柳川的私生活大肆唾骂。而读者,则根据各种报纸,去选择自己喜欢的,愿意相信的一个人设。
仅此而已。柳川已经成了一个符号。而我也没有换工作或者逃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