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忆 羞耻感

在叶莲的记忆里，叶云有一个女友让她印象深刻。

女孩名叫知夏，是叶云在剧院参加试唱时认识的。第一次排练后，她径直过来坐在叶云旁边，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，她打扮时髦，穿着黄色的蕾丝短裙和奶油色的鞋子。

叶莲当时坐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

“她一定对你有好感，你喜欢她吗？”

叶云摇了摇头，他的目光落在剧场的红色丝绒布上，酒红色的丝绒布泛着柔和的光泽，点缀着玫瑰红和山茶红的亮片和纸质的蝴蝶。他冲那里扬了扬下巴

“她太弱了，像那些蝴蝶一样。”

“这有什么不好？”叶莲笑了

“可是。”叶云摊了摊手“理性比感性好，独角仙比蝴蝶好，一个老鸨子比一个哭泣的处女好。”

知夏开始在叶莲家的路上徘徊，叶莲总是能透过梧桐树的缝隙看见她纤细的身影，她穿着浅蓝色的鱼尾裙，像一片小小的云。

叶云对她似乎漠不关心，像对待路边的野花一样，她总是被忽视，却还要装出开心的样子。

叶莲第一次意识到叶云的危险，是在一个雨天，那天小雨下得淅淅沥沥，连绵不绝。

又到了排练的时间，叶莲坐在剧院的沙发上，昏暗的大厅中，女孩小心翼翼的靠近叶云，她在知夏脸上看见了不安的阴影，但她近乎讨好的微笑着。一种莫名的刺痛从心底传来，像是乌鸦啄破了心膜，人不可能一边微笑一边攥拳……

叶莲瞬间把眼睛垂了下来，她想起了母亲……

“给我买一个红色的胸针吧。”叶云的声音又把她拉回了剧院。她抬起睫毛，看见叶云的乳牙在淡色的灯光下，泛着反复无常不可捉摸的光。

女孩似乎受宠若惊，叶莲看到她的眼睛里闪着快乐的光芒，像盛开的丁香花。她匆匆出去，几分钟就回来了，她像个小女孩把胸针捧给他，是绯红色的。

“这是什么？我要的是蓝色的胸针。”

“可……”女孩愣住了

“我想要蓝色的胸针。”女孩再次出去了，这次是蓝色的，像是幽蓝的深海。她紧张地抿嘴笑着

“我的红色胸针呢？怎么，你又忘了吗？”

“你刚才不要红色的！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“我把它给我朋友了！”

“要回来。”

“我再给你买一个吧”像是哀求。

“不。我就想要那一个，去要，否则别来找我。”

叶莲蹲了下来，她的手插入头发里，闭上眼睛。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，浸没了她。5岁那年，她想玩球，但母亲希望她去玩不适合她的串珠子，说是自己选择，但她只要选择要玩球，母亲就会脸色阴沉，她串珠子串的不好母亲就冲她大叫……身体猛地往下沉，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包裹住每一寸肌肤。

不，别去想了。

一颗泪珠顺着女孩的眼泪滑了下来，像是美丽的珍珠，晕染了她的睫毛膏，叶莲看见她擦掉了，努力挤出笑脸，接着她走到朋友那边，仿佛没事一样问能不能要回那个绯红色的胸针。

知夏像谢罪一样把胸针放到他的手心里，等着，盯着地毯，地毯是甜美浪漫的洋红色，胸针也是甜蜜的绯红色。

叶云露出淘气的乳牙，把她拉到膝盖上，把胸针给她戴上。

有一次因为五岁的叶莲哭得太厉害，母亲把她的脸打破了，后来把她拉到膝盖上亲吻她……叶莲只觉得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与喉咙，窒息感紧紧攥住胸口。

叶莲第一次开始学着涂口红，她没有任何勾引别人的想法，她只是喜欢。樱桃红、朱红色、品红色，紫红色、美丽而绚丽的色彩格外吸引她。

叶云半开玩笑得说她像妓女，叶莲把口红擦去。但那天的剧院来了一个很斯文的男性，穿着纯白色礼服搭配杏黄色的绸缎，在聚光灯下神秘而温和，那个男性一直盯着知夏看，叶莲再一次把口红涂上去。

然而，叶莲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踏入深渊。

临近天明，琥珀色的光线投射进来，两只手抓着叶莲的脖子，不停摇晃着她，脑子里像有千万根针。

“贱人！婊子！”紧接着她被猛地拽了起来，叶莲看见了飞速掠过的地毯，她的血管怦怦直跳，眼里噙满了泪水，眼前苹果绿色的地毯像是莫奈的画。

“现在知道哭了？为什么哭？因为被人看出来你是个荡妇吗？”叶云眼神狂乱，叶莲努力朝着门口望去，她想找母亲，母亲站在浴室里，她只穿着一件浴袍，像小女孩一样抽泣着，叶莲给了她丈夫的情绪价值，可她没有把这个时候的叶莲当成丈夫。叶莲瞬间移开了眼睛

“承认自己是妓女。”叶云的声音格外冷静，但他抓住叶云的手腕，叶莲的身体立刻扭曲起来

“说。”

“我是妓女……”叶莲努力弯的更深，尽可能减少关节痛苦，他松开了手，黑色的靴子穿过了门厅，叶莲摔在地上。

叶莲站起来，她怨恨自己身体的软弱，叶云能伤害她，任何人都可以伤害她。

那天的回忆像是一只怪鸟，每当叶莲对男性有好感或者接触，就会飞过来戳破她的伤口，让她坐立不安，逐渐避开男性。“妓女”的伤疤也深深刻在了她的头颅上，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深入骨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