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惘2

从饮品店里出来，夜色很浓了。我们默默地走着，H的话在我脑子里跳舞。

“制度？大概是倒金字塔结构吧。”柠檬水没了，H把玩着吸管，神情很投入。“你可以这么理解，筛子，筛粮食，层层筛选，越往下杂质越多，精细的粮食越少，你要是想往上呢，你就得吃了对方。”

“共情，理解说实话没什么用……不过你可以扮演‘共情，理解’”H停顿了一下“君子论迹不论心。论心世上无君子。”

“你又钻到哪个牛角尖里去了？”我似乎感到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悲伤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

“我们去基督教堂看看吧？”我尝试转移话题，避免这悲哀的思路。

H看了我一眼，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，但还是点点头

“你还看过《圣经》？”

“看过《圣经旧约》”我买了一束满天星，给神明。

教堂里面空无一人，只有彩色的玻璃窗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“H，为什么不能继承耶稣‘爱邻如己’的思想，形成无政府主义呢？”

桌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花，我捏了一片杜鹃花花瓣，在手中揉碎，香气弥漫开来。

“这个呢，我们来玩近义词反义词游戏，或许你会找到一点思路。”H站在玻璃窗下，彩色的光斑投射到他的脸上，像魔鬼刑警一样。

“神明的反义词是什么？”

“撒旦。”

“撒旦的近义词呢？”

“恶魔？阎王？”

“是人类啦……”H无可奈何地笑了笑“每个人都是脏的，活着就是罪恶的种子”

“这是基督教的原罪论吗？”我咬着嘴唇，把杜鹃花花瓣的碎片丢到地上“可是，所谓宗教，不就是为了管理控制群众吗？或许并非人类有罪啊。”

“‘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君子’，既然古人这么说了，那不就是人心是不可能让人成为君子的，人是脏的。人都那么一回事。”

“你的说法未免太悲观了。”我沉默了一秒，教堂空旷的大厅让人觉得窒息“荀子的观点是，人性本恶，但是通过教导可以变善，行善。”

“哦？你也知道荀子吗？我曾经听过一个，比较合适国人的理念。”H嘴角露出一丝冷笑“穷则独善其身，达则兼善天下。怎么可能呢？‘达’的人，只会想尽办法分配资源的时候把极少的给‘穷’。而‘穷则独善其身’给了人类一个可以逃避可以冷漠的借口也说不定”

我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，我说什么他都反驳我，我甚至有点怨恨他的无动于衷。

H没有在乎我的目光，他的眼神落在洁白的神像上，眼神变得眷恋。他轻轻抚摸了一下神像。

“呐，神会爱我吗？”他的声音异常温柔，眼睛微微闪烁

我走过去看了看。耶稣神像被钉死在十字架上，头上戴着荆棘冠。神会爱人之子，神会宽恕人之子。

我又看了一眼H，他站在雪白的神像下，眼神迷惘而温柔。

我的心抽了一下。我想告诉他:宗教是为了控制群众而产生的，是上位者为了笼络人心编织的谎言。神是虚构的臆想，不会有神，神也不会爱你。

但是我没有说出口，而是默默等着他，等着他把冷酷的面具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