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如流水一样过去了。
一切都很平静，唯一不同的，是神灵雨的容貌。
神灵雨再也没有了当年水仙花般的柔美，他的皮肤变粗糙了，指尖因常年抚琴生了茧子。卫灵君对他的感情，像沙漏里的沙子，一点一点漏掉了。
一开始，卫灵君整日整夜把他放在心上。看天边的晚霞会想起他，听到琵琶声会想起他，任何美的事物都像他。
会记得他喜欢什么，讨厌什么，每天做了什么事情，说过的每句话。
但这些，都随着时间一点点消失了。
一开始，他说他也说，后来，他说，再后来，他们都不说了。
神灵雨总是站在窗边，用悲哀的神色凝视着窗外烟雨朦胧的景色。
矛盾终于爆发了。
那是元宵夜的时候，暮色浸街，灯笼次第亮起，朱红的、蜜蜡的光团缀在檐角，风一吹便晃出细碎的暖。
卫灵君难得过来了。他的容颜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添了几分皱纹，身穿天青色锦缎，佩戴流云香囊。年轻时那份青涩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贵族威严高傲的气质。
两人坐在一起，却又隔着一片桃林。
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，像是什么东西碎了，我忍不住往屋里看了一眼。
卫灵君坐在榻上，地上原本象征爱情的青鸟陶瓷被摔得粉碎。
“当年你擅自驾我的车去看你妹妹，是欺君；把咬过的桃子递给我，是不敬。如今倒还敢在我面前提旧情？”
神灵雨愣住了，眼底闪过一丝惊愕，他抬起头试图在卫灵君眼中找出一分爱的痕迹，却只看到了一片冰冷。
……
我看着卫灵君头也不回的走了，转身翻进了窗户。
神灵雨跌坐在地上，空洞的眼睛里落下泪水来。
“我犯了什么罪呢？”他喃喃道
“我犯了什么罪？让他如此厌恶我啊？当年的事，他不是这么说的？为什么要像恨我一样打碎了陶瓷啊？”他发出近乎呻吟的声音。
我嗤笑了一下。为什么装出一副痴情种的脸来？你也想过背叛他不是吗？
我又觉得可笑，卫灵君觉得他有罪，不是因为神灵雨想出轨背叛他，而是因为神灵雨不漂亮了。
灵雨的罪不是行为，而是皮囊。因漂亮所以无罪，因丑陋所以有罪。
但我没理神灵雨，而是径直走到桌子边。樱桃肉、蟹粉酥、桂花糖、芙蓉鸡、鹿筋火腿……
这些也只有在贵族餐桌上才看得到了
神灵雨沉浸在悲哀之中没搭理我。我一边嚼着肉片，一边看着他笑。
“神灵雨，哭什么？要觉得难熬，悬梁倒也干净。”
神灵雨愣了愣，没说出话来。
沉默良久，他缓缓站了起来，叹息一声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怎么？”我挑了挑眉
“这场戏已经结束了。”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。
“这倒是。”我拿了块桂花糖“等我吃完这顿，就走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我离开了卫灵君的府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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