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客栈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老板娘在门口挂上了灯笼,红光映在青石板路上,像铺了一层胭脂。星走进大堂,第一件事不是回房间,而是把速写本摊在柜台上,继续画。
“还没画完?”老板娘端着一壶热茶走过来,好奇地看了一眼速写本,“哟,这不是我们店里的茶壶吗?”
“嗯。”星头也不抬,“画了壶身、壶盖、壶嘴、壶把。还差壶底的款识。”
老板娘笑了:“你这姑娘,比鉴定古董的还仔细。”
“鉴定古董的只看真假。”星翻过一页,开始画柜台上的算盘,“我看的是结构。”
“算盘也算?”
“算盘是容器。装数字的容器。”
老板娘愣了愣,然后哈哈大笑:“有意思!真有意思!”她把茶壶放在星旁边,“慢慢画,茶不够了叫我。”
三月七从楼上下来,看到星又在画,叹了口气:“你就不累吗?今天画了一整天了。”
“不累。”星画完算盘的最后一颗珠子,翻到新的一页,“还有很多没画。”
三月七凑过来看她的速写本——神策府的铜缸、石墩、门柱、门槛、石灯笼、将军府的茶杯、客栈的茶壶、算盘、柜台上的笔筒、墙上的挂钟……已经画了二十多页了。
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标注:材质、尺寸、工艺、年代推测、保存状态、甚至还有“容器类型”分类——储物类、盛装类、计量类、装饰类。
“你还给它们分类了?”三月七瞪大眼睛。
“嗯。方便查找。”
“查找什么?”
“以后写论文。”
三月七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再追问。她转身去找瓦尔特。瓦尔特正坐在大堂角落的椅子上,面前摊着笔记本,也在写写画画。
“杨叔,你在写什么?”
“仙舟垃圾桶纹样研究。”瓦尔特推了推眼镜,“初步观察,罗浮的垃圾桶主要分为两大类:木质雕刻和金属铸造。木质的多见于老城区,金属的多见于新城区。纹样也有差异,老城区的以植物纹为主,新城区的以几何纹为主……”
三月七听着听着,眼神逐渐涣散。
“杨叔,”她打断他,“你和星是不是约好了?”
“约好什么?”
“约好一起变成‘仙舟容器学家’。”
瓦尔特想了想:“没有约好。只是兴趣相投。”
三月七无语地走开了。她去找丹恒。丹恒正站在客栈门口的阴影里,双臂抱胸,目光警惕地扫过街道。
“丹恒,你在干嘛?”
“警戒。”
“在客栈门口警戒?”
“嗯。”
三月七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,忽然觉得他是这个列车里唯一正常的人。然后她想起丹恒的手帕现在在星的腰包里,那句“唯一正常”的评语又咽了回去。
第二天一早,星被一阵敲门声吵醒。
她打开门,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,穿着云骑军的制服,梳着双马尾,圆圆的脸,看起来比三月七还小。她手里拿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个——茶壶。
白瓷,画竹子。
“将军让我送来的。”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,“他说昨天答应送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