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垃圾桶的艺术

崩铁:不是,这开拓者画风不对啊!

接驳员叫停云。

至少她自己是这么介绍的:“我叫停云,是罗浮天舶司的接驳专员。接下来几天,各位在罗浮的行程由我负责。”她笑眯眯的,声音软绵绵的,看起来人畜无害。

但星注意到,她的目光在自己鼓鼓囊囊的腰包上停了零点五秒。

只有零点五秒。但星捕捉到了。

“你在看我的腰包。”星说。

停云的笑容没有变化:“哎呀,被发现了。只是好奇,这位客人带了这么多行李吗?”

“不是行李。是样本袋、标签纸、折叠箱、工具钳、探针、溶剂——”

“够了够了。”三月七赶紧打断,小声对星说,“人家就是客气一下,你不用报菜名。”

星想了想,觉得三月七说得对,于是只补充了一句:“还有四把钥匙。”

停云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:“……四把?”

“嗯。还有几个空盒子。”

停云深吸一口气,重新挂上职业微笑:“各位客人,请跟我来。住处已经安排好了,在罗浮的客棧区,环境清幽,适合休息。”

她转身带路。步伐依然优雅,但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
罗浮的街道和贝洛伯格完全不同。

不是冰雪覆盖的废墟,也不是矿道深处的黑暗——这里是活的。青石板路,木质建筑,红灯笼,绿植,还有空气中弥漫的、淡淡的檀香味。行人穿着各色衣裳,有仙舟本地的长袍,也有外星来的奇装异服。摊贩在路边叫卖,卖的是星叫不出名字的水果和小吃。

三月七的相机就没停过:“哇!这个建筑好漂亮!哇!这个灯笼好有感觉!哇!这个人穿的衣服好酷!”

丹恒走在队伍中间,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——职业习惯。姬子优雅地跟在停云身后,偶尔点头致意。瓦尔特推着眼镜,目光在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上停留,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。

星走在最后。

她的目光,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街道两侧。

垃圾桶。木质,带雕刻,盖子是人字形坡顶,像个小房子。桶身正面刻着花纹——不是贝洛伯格那种简单的分类标识,而是复杂的、缠绕的、像是某种植物的图案。

她停下脚步,蹲下身,仔细看着那个垃圾桶。

“星?”三月七回头,“你干嘛?”

“这个垃圾桶,”星头也不抬,“有花纹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贝洛伯格的垃圾桶没有花纹。只有分类标识。”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桶身上的雕刻,“这个花纹……是手工刻的。不是机器压印。”

三月七走过来,低头看了看:“哇,真的挺精致的。仙舟人连垃圾桶都做得这么讲究?”

“不是讲究。”星站起身,“是传统。他们把所有容器都当成……艺术品。”

她的目光扫过街道——垃圾桶、花盆、招牌、灯笼、甚至路边的石墩,每一件都带着雕刻或彩绘。每一件都是“容器”。每一件都是“艺术品”。

她的眼睛,亮了。

三月七看到那个眼神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:“星,你不会想把这些都搬回去吧?”

星想了想,摇头:“太大。搬不动。”

三月七松了口气。

“但可以拍照。回去研究纹样。”

三月七的那口气又吸了回去。

停云在前面带路,听到后面的对话,回头看了一眼。她的目光在星身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转向瓦尔特——瓦尔特正在笔记本上速写那个垃圾桶的花纹。

停云的笑容微微加深:“这位客人,对罗浮的工艺品感兴趣?”

“科学观察。”瓦尔特面不改色。

停云没有追问,继续带路。

客棧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,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,门上写着“云来客栈”四个字。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女性,笑眯眯的,说话声音像唱歌:“哎呀,停云姑娘带来的客人啊!快请进快请进!房间都收拾好了!”

星走进客栈,目光立刻被大堂里的东西吸引了。

柜台后面的墙上是整排的木格子,每个格子里放着不同的东西——茶壶、茶杯、花瓶、香炉、还有几个不知道用途的、造型奇特的小盒子。

全是容器。

她站在柜台前,仰头看着那些木格子,一动不动。

老板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:“客人喜欢这些?都是我们罗浮的老物件,有些是我奶奶那辈留下的。”

“能看看吗?”星问。

老板娘愣了愣,然后笑了:“看呗,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。”

星踮起脚尖,从最近的一个格子里取出一个茶壶。白瓷的,壶身上画着一枝梅花,壶盖上是桃子形状的钮。她翻过来看底部——有一方小印,刻着两个字。她不认识。

“这是‘景德’。”瓦尔特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,“景德镇,仙舟的古地名之一。这个茶壶,至少有两百年历史。”

星的眼睛更亮了。

她把茶壶放回原处,又从另一个格子里取出一个香炉。铜质的,巴掌大小,炉盖上镂空雕刻着云纹。她揭开炉盖,里面还有残留的香灰。

“这个,”她闻了闻,“用过。”

“当然用过啦。”老板娘笑着说,“我奶奶每天都要烧香,说能保佑平安。”

星把香炉放回去,又拿起一个小盒子。木质的,巴掌大小,盒盖上镶嵌着一块玉。她打开盒盖——里面是空的,但内衬是深红色的绒布,绒布上有压痕,曾经放过什么东西。

“首饰盒。”瓦尔特说,“装戒指或耳环的。”

星点点头,把盒子放回去,然后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——不是记录仪,而是一个新的、巴掌大的纸质笔记本,封面写着“仙舟容器速写”。

三月七凑过来一看,差点晕倒: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?”

“昨晚。”星翻开第一页,开始画那个茶壶的轮廓,“到了仙舟,随时要记录。不能每次都开记录仪,太慢。”

三月七看着她一笔一划地画着茶壶的形状,旁边写着“白瓷·梅花纹·景德镇制·约二百年”,然后又画了香炉、首饰盒……

“杨叔,”三月七转头看向瓦尔特,“你不说点什么吗?”

瓦尔特正在画那个木格子的结构图,头也不抬:“说什么?”

“她开始画文物了!”

“嗯,画得不错。比例准确,细节清晰。”瓦尔特看了一眼星的速写,推了推眼镜,“比我画得好。”

三月七无语望天。

停云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她轻声对姬子说:“你们的这位乘客,很有意思。”

姬子微微一笑:“她确实……很特别。”

“特别好啊。”停云转身,看向星,“罗浮有很多老物件,够她画一阵子的。”

星抬起头,认真地说:“我会画完的。”

停云笑了:“那我就期待着了。”

分好房间后,星没有去休息,而是坐在大堂里继续画速写。老板娘给她泡了一壶茶,她就着茶香,一笔一划地画着那些木格子里的容器。

茶壶、茶杯、花瓶、香炉、首饰盒、还有一个造型像南瓜的茶叶罐。

她画得很慢,很仔细。每画完一个,就在旁边写上材质、工艺、年代推测、保存状态。

画到第五个的时候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一个人,是多个。步伐整齐,像是训练有素。

门帘掀开,走进来两个人。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性,穿着蓝白色的制服,腰间佩剑,马尾辫高高扎起,表情严肃。走在后面的也是一个女性,穿着相似的制服,但气质更柔和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。

“我们是云骑军。”前面那个开口,声音清脆,“奉命来接待星穹列车的客人。请问哪位是领队?”

姬子站起身:“我是。”

那人的目光扫过姬子,又扫过其他人,最后落在星身上——星正蹲在柜台前,手里拿着笔,面前摊着速写本,脸上还沾了一点墨水。

“这位是……”她问。

“星。”姬子说,“我们的……开拓者。”

那人看着星脸上的墨水,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:“我是云骑军骁卫,彦卿。奉将军之命,请各位前往神策府一叙。”

“将军?”三月七好奇,“什么将军?”

“罗浮的将军,景元。”彦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意,“他想见见你们。”

姬子和瓦尔特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“好。”姬子说,“我们准备一下,马上出发。”

彦卿点头,转身走出客栈。她的随从留在门外等候。

星合上速写本,收进腰包。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墨水,在衣服上蹭了蹭——没蹭掉。又蹭了蹭——还是没掉。

“别蹭了。”三月七递给她一张湿巾,“用这个。”

星接过湿巾,擦了擦手,然后看着那张脏兮兮的湿巾,犹豫了一下。

“不准收进腰包。”三月七抢先说。

星把湿巾扔进垃圾桶——那个带雕刻的、像小房子一样的垃圾桶。

她看了一眼垃圾桶的桶盖,又看了一眼速写本上还没画完的茶叶罐,在心里默默排序:先去见将军。回来再画。反正茶叶罐跑不了。

她跟着队伍走出客栈。

门外,彦卿正在等。她的目光落在星的腰包上——鼓鼓囊囊的,比刚才更鼓了。

“你腰包里装了什么?”她忍不住问。

“样本袋、标签纸、速写本、笔、工具钳、探针、溶剂、手套、四把钥匙、几个空盒子、还有——”星想了想,“还有丹恒的手帕。”

丹恒走在后面,闭上眼睛。

彦卿看着星,沉默了三秒,然后转身:“走吧。将军在等。”

她带路,步伐比停云快得多。三月七小跑着跟上:“等等!走慢点!我们刚来还不认路!”

彦卿放慢了一点,但只有一点。

星走在最后,目光依然在扫描街道两侧的“容器”。垃圾桶、花盆、招牌、灯笼、石墩——每一个都不放过。她已经在脑子里建了十几个档案了。仙舟罗浮,果然没有让她失望。

前方,一座宏伟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。红色的柱子,金色的屋顶,门口站着两排云骑军,气势恢宏。

神策府。

到了。

星摸了摸腰包里的速写本——等见完将军,一定要把神策府门口的这两个大铜缸画下来。

那口径,那深度,那容量。

绝对是顶级容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