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七激动得差点跳起来:“拿到了!真的拿到了!”
“撤!”丹恒立刻转身,“二十分钟快到了!”
他们冲出球形空间,穿过扭曲的结晶走廊,跑过医疗室、实验室、资料室——一路狂奔。检测仪的数值从9.2一路下降,7.0、5.0、3.0、1.0——
冲过研究站大门的那一刻,数值跳回了0.8。
三月七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:“活、活着出来了……”
星站在她旁边,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。她的防辐射服上全是结晶粉末和溶剂残留,面罩上糊了一层白雾,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。
但她笑了。
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变化的笑容。但确实在笑。
“第三把。”她说。
丹恒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:“擦擦脸。”
星接过手帕,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。手帕上全是灰和溶剂,估计洗不出来了。
“样本。”她把手帕塞进自己腰包。
丹恒的表情终于裂开了:“那是我的手帕。”
“现在是我的样本了。”
丹恒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决定放弃治疗。
三月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瓦尔特靠在墙上,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翻开笔记本,在新的一页上写道:
“第三把钥匙,已找到。方式:强酸溶解结晶层。执行者:星。代价:丹恒的手帕(已牺牲)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看向远处那扇重新关闭的圆形大门。门上的结晶已经被清理了大半,露出下面斑驳的金属表面。门楣上的字在手电光下隐约可见——“最深层·观测点·未经授权禁止入内”。
“接下来,”姬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该去上层区了。”
星把钥匙收进腰包,和那块金属片、那把第一把钥匙、那个黄铜盒子放在一起。她的腰包已经很鼓了,拉链都快拉不上。
但她没有觉得重。
“回去。”她说,“样本够了。钥匙也够了。”
她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,臃肿的防辐射服在她身上晃荡着,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。
三月七追上她:“星,你走那么快干嘛?”
“回去写论文。”
“什么论文?”
“‘容器使用痕迹与密码关联性研究’。”星一本正经地重复瓦尔特的话,“杨叔说的。”
身后传来瓦尔特轻轻的咳嗽声。
三月七回头看了一眼,正好看到瓦尔特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三倍。
她笑了。
队伍在矿道里穿行,检测仪的数值越来越低,0.6、0.4、0.2。结晶越来越少,正常的岩壁越来越多。头顶开始出现微弱的、来自地面的光——那是风雪间隙中透过的天光。
走出矿道入口的那一刻,风雪已经停了。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,一束真正的阳光从缝隙里射下来,照在白色的雪原上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三月七举起相机,对着那束光拍了一张。
“这张叫‘希望’。”她说。
星站在她旁边,眯着眼睛看着那束光。她的腰包里,三把钥匙中的两把已经在了。第三把在上层区,在大守护者手里。
还差一把。
但她不急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鼓鼓囊囊的腰包——一百个样本袋、两把钥匙、一块金属片、一个黄铜盒子、丹恒的手帕。还有从老彼得那里得来的溶剂空瓶、歌蒂送的手套、帕姆的标签纸——
够了。
她抬头看向那束光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回家。”
穿梭艇在冰原上等着他们,银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三月七第一个跑过去,拉开舱门:“快上来快上来!我要回去洗个热水澡!”
丹恒第二个,沉默地把背包卸下来,放进物资舱。
瓦尔特第三个,手里还攥着笔记本,边走边写着什么。
姬子第四个,优雅地登上舷梯,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白色的世界。
星最后一个。
她站在舷梯上,回头看了一眼贝洛伯格——堡垒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,烟囱里冒着黑烟,城墙上的探照灯还在转动。
她想起那个盖子上的字。
“别找了,我在这儿。”
她找到了。
钥匙。样本。还有那束光。
她转身走进舱内。
舱门关闭。
引擎启动。
穿梭艇升空,冲破云层,进入星空。那颗白色的星球在舷窗外越来越小,最终变成一个亮点,混入满天星斗之中。
星靠在座位上,闭上眼睛。
腰包里的钥匙在颠簸中轻轻碰撞,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。
第三把。
还差一把。
但她知道,很快了。
列车在星海的另一端等着她。
样本室在等着她。
那个洞也在等着她。
她睡着了。
梦里,她在给第一百零一个样本袋贴标签。标签上的字迹工工整整:
“贝洛伯格·阳光·第一次见到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