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雨夜博弈

第十一章 雨夜博弈

雨势不见收敛，反倒裹挟着风，在老巷的狭窄通道里呼啸穿梭，卷起地上的积水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陆焚野的风衣下摆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腿上，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滞重感。

他没有立刻离开这片老巷区，而是拐进了一条更幽深的岔路。巷旁的围墙塌了大半，露出里面荒草丛生的院落，断壁残垣间，隐约能看见几道晃动的黑影。

是秦舟的人。

陆焚野脚步未停，甚至放缓了些，指尖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——那里藏着一把薄而锋利的匕首。他能感觉到，那些黑影的目光，正像毒蛇般黏在他的背上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敌意。

果然，没走几步，前方的巷口就被两个人堵住了。他们穿着黑色的冲锋衣，脸上罩着口罩，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。

“陆先生，我们老板有请。”其中一人开口，声音毫无温度。

陆焚野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极淡的笑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：“秦舟的面子，我自然要给。只是不知道，他是想请我喝茶，还是请我赴死？”

两人脸色微变，对视一眼，显然没料到陆焚野会如此直白。为首的那人往前迈了一步，语气硬了几分：“陆先生说笑了，老板只是想和你谈谈‘影’的事。”

“谈？”陆焚野挑眉，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肩颈，“谈的话，不必兴师动众。带这么多人，是怕我跑了，还是怕我不肯开口？”

话音未落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陆焚野猛地侧身，躲过了一记劈来的闷棍。木棍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碎屑四溅。

“看来，秦舟的诚意，就是让你们来动手的。”陆焚野眼底寒光乍现，手腕翻转，匕首已然出鞘，冰冷的锋芒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寒芒。

堵住巷口的两人见状，立刻扑了上来。陆焚野身形灵活，借着巷内的狭窄地形，辗转腾挪，匕首划破空气的锐响，与拳脚碰撞的闷声交织在一起。雨水混着汗水，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，滴在青石板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不过片刻，那几个跟踪的人就被撂倒在地，捂着伤口痛苦呻吟。陆焚野收了匕首，俯身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脸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回去告诉秦舟，‘影’的人，我会亲自带过去。但在此之前，别再派这些废物来烦我。”

那人脸色惨白，连连点头。

陆焚野直起身，看也不看地上的人，转身走进雨幕深处。

黑色轿车里，江妄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指尖的袖扣被摩挲得温热，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，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
“老板，陆焚野的身手，比三年前更利落了。”驾驶座上的保镖低声道，“要不要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江妄引打断他，目光依旧追随着陆焚野的身影，“他越是厉害，这场戏才越有意思。”

保镖噤声，不再多言。

车厢里陷入沉默，只有窗外的雨声，淅淅沥沥。江妄引垂眸，看着指尖的袖扣——那是一对的，另一枚，碎在三年前那场大火里。

他想起照片上，少年陆焚野张扬的笑容，想起两人并肩走过的那段时光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，闷得发疼。

但也只是一瞬，那点疼就被更深的寒意覆盖。

他不能回头，也回不了头。

陆焚野回到住处时，已是深夜。他脱下湿透的风衣，随手扔在沙发上，转身走进浴室。冷水从头顶浇下，冲刷着身上的疲惫与寒意，却冲不散脑海里翻涌的思绪。

照片上江妄引的笑脸，老枪的话，秦舟的步步紧逼，还有江妄引那句“你非要一步步走进来”……无数的线索缠绕在一起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他困在中央。

他知道，北郊工厂的那场会面，是鸿门宴。江妄引布好了局，等着他和“影”的人自投罗网。

可他别无选择。

“影”的人是因他而陷入险境，当年的真相，也需要一个了断。

陆焚野关掉水龙头，站在浴室的水汽里，望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。眼底的决绝，比窗外的夜色更浓。

三天后的北郊工厂，他会去。

不仅要去，还要带着“影”的人，活着走出来。

还要，亲手撕开江妄引精心编织的谎言，揭开那场车祸背后，所有被掩埋的真相。

他拿起毛巾，擦干脸上的水珠，目光落在镜面上，一字一句，无声地念着一个名字。

这场博弈，不是你死，就是我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