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匹兹堡的灯火迅速缩小,变成一片点缀在深色天鹅绒上的、稀疏而遥远的碎钻,然后被云层彻底吞没。眼前只剩下无尽的、被机翼灯光微微照亮的翻涌云海,以及上方深邃无边的夜空。
戚岛突然碰了碰冷喃的手臂,递过来一只耳机。冷喃接过,塞进耳朵。
里面传来的,不是音乐,而是一段录音——是刚才在出租车上,戚岛用手机悄悄录下的片段,环境音嘈杂,但她们当时的对话依稀可辨:
(详情见Chapter3.)
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。戚岛凑近她耳边,在引擎的轰鸣声中,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。
戚島.“听,这就是我们的序章。下一幕,要开始了。”
冷喃没有摘下耳机,任由那段仓皇的对话在耳中重复。她再次望向窗外,云海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寂寥而磅礴的灰色。机翼上的航行灯稳定地闪烁,红绿两点,像这巨大金属造物在黑夜中呼吸的脉搏。
她关掉了头顶的阅读灯,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舱内的昏暗与窗外无边的夜色里。安全带紧紧缚着她,在这高速飞行的密闭空间中,一种奇异的平静,如同深水,慢慢从动荡的心绪底层浮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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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轮子接触北京跑道时那一下沉闷而坚实的撞击,将冷喃从十多个小时的混沌睡眠与断续清醒中猛然拽回现实。窗外是灰白色的黎明,光线稀薄,停机坪广阔得望不到边,远处塔台和候机楼的轮廓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。空气似乎透过舷窗都能感觉到一种不同的质地,更厚,更沉,带着一种熟悉的、属于北方的干燥气息。
戚岛显然也累,但眼神里那簇火苗并未熄灭,反而因为抵达目的地而更添了几分专注的锐利。她没有丝毫犹豫,拖着箱子直奔出租车上客点。北京的清晨已有热气升腾,出租车队伍排成长龙,空气里是汽车尾气、灰尘和隐约早点摊食物气味的混合。
戚岛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名,声音有些沙哑,是长时间飞行缺水的缘故。
出租车驶出机场高速,逐渐汇入清晨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。冷喃脸贴着车窗,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。宽阔的马路,高大的现代建筑,熟悉的中文广告牌,间或闪过一些老旧的居民楼和围墙。这一切曾经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背景,此刻却有种奇异的疏离感,仿佛在看一套庞大而真实的布景。晨光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,但底色是灰的,一种北京特有的、蒙着尘的浅灰色。
戚岛几乎一上车就又拿出了手机,这次不是拍摄,而是快速打字,似乎在和什么人联系。车内很安静,只有空调风和窗外的胎噪。
冷喃.“住那边会麻烦你朋友吗?”
冷喃突然开口。
戚岛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。
戚島.“放心不会。”
然后又补了一句。
戚島.“其实是网友面基。”
冷喃.“什么?!”
冷喃瞬间变得清醒,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戚岛的肩。
冷喃.“戚岛啊戚岛,网上交友需谨慎啊。”
冷喃招了招手,示意戚岛把手机拿过来给她看。
冷喃.“我看看来。”
戚岛被冷喃这一转变变得有些懵逼,但还是交给了她。
冷喃一边翻看着聊天记录,一边质问着戚岛。
冷喃.“咋认识的?”
戚島.“社交平台上看的,她看我是编剧,说跟我很投缘。想做朋友就加了呗。”
冷喃.“认识多久了?”
戚島.“快一年了。”
冷喃发现两人的聊天记录也确实都在讨论剧本,表演啥的。然后她突然发现对方给戚岛发了一个链接,点开来看居然是…
冷喃.“报名表…?是她发给你的?”
戚岛点了点头。
出租车驶离主干道,拐入一片绿植明显更为茂密、道路也更显整洁安静的区域。路旁的住宅楼变得低矮疏朗,外观设计感很强,带着明显的现代主义风格,墙面材质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。经过一道需要司机与保安通话确认的岗亭,车子滑入小区内部。庭院深深,景观错落,水池里甚至有睡莲静静开着。这里与窗外刚刚掠过的那个车水马龙、尘土飞扬的北京,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车子在一栋有着深色玻璃幕墙和大量金属线条装饰的楼前停下。戚岛付了车费,拖着行李下车,仰头看了看高耸的楼体,然后低头快速在手机上打字。
很快,楼宇那光可鉴人的玻璃门自动滑开,一个身影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她们年纪相仿的女孩,穿着质地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套装,头发松松挽起,脸上带着刚睡醒不久的自然红晕,素颜,但皮肤光洁。她的长相并非惊艳型,但眉眼温和舒展,带着一种在家里等到了期待已久客人的、放松而真诚的笑意。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播放轻柔音乐的手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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