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栎鑫番外4（苏醒视角）

他送我走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小城汽车站只有两个人在等车。他拍拍我肩膀，说：“别跟程念说见过我。”我说你以为我闲的。他笑了。我也笑了。笑着笑着我骂了句脏话。他还在笑。车来了，我提着包上车，回头看他。他站在路灯下面，影子和人一样瘦。我朝车窗外挥挥手，他也挥了挥手。那手势和2013年后台台阶上傻乐时一模一样。车开出去很远，我才发现自己脸上有水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，什么也没问。

那年冬天，我在长沙开演唱会。我在唱《无声》之前说了一段话，说“有些人，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站在这个舞台上”。台下安静了几秒。我说这话的时候，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加这一段。直到灯光亮起来，我恍惚看见观众席侧边有个人站起来，慢慢朝出口走。我心跳快了一拍。但没看清。那首歌我唱得不好。副歌有两句音飘了。我没有回头听录音。我知道那首歌怎么唱都唱不好。因为写它的人，把所有的沉默都灌进去了。那不是我一个嗓子能扛得动的。

后来又过了几年。我在北京一个活动的后台，遇到陈楚生。我们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口抽烟。他忽然说：“栎鑫联系我了。”我手一抖，烟灰掉在鞋面上。他递了张纸巾给我，说：“他寄来一盘带子，让我转交给程念。”我问什么东西。陈楚生没直接说，只说：“他十八岁就录好的。”我愣了半天，没接话。走廊里的空调嗡嗡响。那枚烟灭在我手里，烫了一下。我说：“这傻逼，终于做对一件事了。”陈楚生没说话，只是把烟头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，转身走了。

那盘带子最后没有被公开。王栎鑫的话，陈楚生只告诉了我。他说，这首歌只能给程念听。我答应了。我守了这么多年他的烂秘密，不差这一个。

但我最难过的不是那盘带子。是他这辈子，始终没有让程念听过他当面的告别。他把所有的歌、所有的信、所有的录音都留下来了，却没有给过她一句“我们为什么不能再试试”。我替他不甘心。可我也知道，这世上有一类人，越是爱，越要逃。程念用大半辈子看懂了这个人。她比我更明白。我从来没有资格替他痛。

她在我们所有人里，是承担最多的那一个。我们兄弟几个还能在酒桌上拍桌子骂他不够意思。程念连骂他的机会都没有。她只能站在那家小小的咖啡店里，把玻璃杯一个一个擦到发亮。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从门口风铃后面走进来的人。

如今我也快四十了。偶尔去长沙，还是会去江边走走。巷口的梧桐树长得很高，夏天会把影子铺满整条路。我不再喝酒到深夜，也不再一想起那些旧事就整夜睡不着。人就是这样，时间一长，什么都能放回原处。但偶尔，真的只是偶尔，我会在半夜醒来，想起2013年我们一起在后台抢鸡腿的样子，想起王栎鑫说“等比赛结束我有话跟你说”时脸上的表情。他说这话的时候，我以为他要去跟哪个评委放狠话。后来才知道，他说的“有话”，给了一个女孩。只是那句话，他最后都没能当面说完。

手机又响了。助理发来明天的工作安排。我锁了屏，把旧照片重新藏进相册深处。化妆间的灯管闪了一下。我站起身，把脸上最后一点残妆擦掉。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陌生，但还好。我还在。陈楚生还在。张远还在。我们都还在。只是少了一个人。他应该在某个地方，活得不那么完美，但至少还能在凌晨的阳台上看天，还能给猫喂食，还能在风里点一根不抽的烟。

王栎鑫，你个王八蛋。你欠我的那顿饭，下辈子再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