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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 沉默的来电与兄弟的守候

再就业男团人生旅途

信息发送后,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、凝固。陈楚生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工作室冰凉的木桌上,像在躲避一颗随时会炸响的惊雷。他强迫自己离开桌子,走到窗边,试图从窗外流动的车灯和霓虹中寻找一丝现实的锚点,但目光却无法聚焦,耳边只有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心跳声。

每一秒的沉默,都像一把钝刀,在凌迟他本就紧绷的神经。她会看到吗?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?震怒?冷笑?还是直接拉黑,让这条信息和她这个人一样,再次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?又或者,她根本已经换掉了这个号码?

无数种糟糕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翻腾,每一种都让他胃部收紧,呼吸困难。他想起陆虎查到的信息:“生活很简朴”、“一个人带孩子”、“很不容易”……这些简单的词语背后,是十二个春夏秋冬具体而微的艰辛。而他,在她最需要的时候,不仅缺席,更是在她心上狠狠剜了一刀。

“对不起,以及,谢谢。” 这苍白的六个字,能弥补什么?能抵消她独自承受的孕吐、产痛、无数个不眠的夜晚、经济的压力、社会的眼光,以及……女儿问起父亲时,她内心的刺痛与不得不编织的谎言吗?

不能。他比谁都清楚。

所以,她完全有理由不回复,不原谅,让他继续活在对自己的审判里。这或许才是他应得的惩罚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。手机始终沉默着,像一块黑色的墓碑,埋葬着他迟来的勇气和微弱的希望。最初的紧绷逐渐被一种更深的、冰凉的绝望取代。他可能真的连一个道歉和解释的机会,都无法得到了。

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死寂的等待吞噬时,工作室的门被“砰砰”敲响了,力道不轻,带着某种熟悉的、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
陈楚生猛地回过神,下意识看了一眼依旧黑暗沉默的手机,才哑声应道:“……谁?”

“我,Allen!还有虎子!开门,生哥!”苏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少了平时的戏谑,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。

陈楚生心头一紧。陆虎告诉他了?还是……他们察觉到了什么?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打开了门。

门外果然站着苏醒和陆虎。苏醒穿着一件皮夹克,眉头微蹙,打量着他的脸色;陆虎站在稍后一点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一丝完成了“告密”任务后的不安。两人手里还拎着几个外卖袋和一提啤酒。
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陈楚生侧身让他们进来,声音依旧沙哑。

“怎么来了?”苏醒径直走进来,将外卖袋子放在桌上,目光扫过桌上扣着的手机,又落回陈楚生憔悴苍白的脸上,“你说你怎么了?人间蒸发好几天,电话不接,信息不回,聚会也不来。陆虎还神神秘秘地跟我们打掩护。当我们是傻子?”

陆虎缩了缩脖子,小声辩解:“我没……我就是说生哥可能心情不太好……”

“闭嘴吧你。”苏醒没好气地打断他,然后转向陈楚生,语气稍微缓和了些,但目光锐利,“生哥,咱们认识多少年了?你什么样我们不清楚?出什么事了?跟兄弟都不能说?”

陈楚生避开了苏醒的目光,走到沙发边坐下,双手交握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该怎么说?说他有个十二岁的女儿,而他自己今天才知道?说他把孩子的母亲伤得彻底,如今连条信息都不敢等回复?

太荒谬,也太沉重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哽住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陆虎见状,默默地将啤酒拿出来,打开两罐,递给陈楚生一罐,又给了苏醒一罐。然后自己挨着陈楚生坐下,低声说:“生哥,Allen是自己人。而且……这事,你一个人扛着,不行。”

陈楚生猛地看向陆虎。陆虎有些愧疚地低下头:“Allen看我这几天心神不宁,一直逼问……我扛不住,就……大概说了点。但我没说细节,就说你可能……遇到了以前很要紧的人,有点麻烦。”

苏醒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,哈了口气,在陈楚生对面坐下,姿态放松了些,但眼神依旧认真:“以前很要紧的人?女的?孩子?”

陈楚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苏醒的敏锐和直接,有时让人无所适从。

看到他的反应,苏醒心里大概有了数。他放下啤酒罐,语气少了些逼问,多了些兄弟间的坦诚:“生哥,咱们这群人,谁还没点过去?谁还没点糟心事?栎鑫当年年少轻狂惹的麻烦,远远组合解散后的低谷,虎子歌红人不红的憋屈,还有我……那摊子破事。咱们不都这么磕磕绊绊过来了吗?现在好不容易‘再就业’,有点起色,不是为了互相瞒着、自己憋出病来的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陈楚生:“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,虎子嘴严,没细说。但看你这样子,肯定是大事。不管是什么,你得说出来。不说,我们怎么帮你?就算帮不上忙,当个树洞,听你骂骂娘,也好过你一个人钻牛角尖。”

陆虎也连连点头:“是啊生哥,Allen说得对。那天你打电话给我那语气……我真的吓到了。有什么事,咱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
兄弟俩的话,像带着温度的细流,缓缓渗入陈楚生冰封而混乱的内心。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路走来、见证过他巅峰和谷底、如今又一起在“蘑菇屋”里灰头土脸寻找出路的朋友,坚固的心理防线,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
他需要倾诉。需要有人告诉他,他该怎么办。这份突如其来的、夹杂着巨大惊喜和更深重罪责的真相,几乎要将他压垮了。
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苏醒和陆虎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,正准备换个方式安慰时,陈楚生忽然伸手,拿起了桌上那罐啤酒,仰头狠狠灌了几口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些许刺激,也仿佛给了他一点开口的力气。

他放下易拉罐,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气中的某处,声音低沉、缓慢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积年的灰尘和痛楚。

“我……很多年前,比赛前,在酒吧驻唱的时候,认识了一个女孩。她叫苏晚。”

他简单讲述了他们的相遇,她在“烟火”听歌的样子,那些关于音乐的探讨,雪夜摩托车的后座,出租屋里的温暖,还有他在夺冠后身不由己的疏离和巨大压力下的茫然。

苏醒和陆虎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这是他们从未了解过的、属于陈楚生的另一面。

“……后来,我‘逃跑’了。解约,索赔,一团糟。我觉得自己是个麻烦,给不了她任何东西,只会拖累她。”陈楚生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压抑的颤抖,“在一个春天,我……我跟她说了分手。很混蛋的话。我以为那是为她好。”

他停顿了很久,仿佛需要积蓄勇气,才能说出下一句。

“然后,我就再也没见过她。直到……前几天,在《声声不息》的录制现场。”

他抬起头,看向苏醒和陆虎,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。

“我看到了一个来参赛的女孩。十二岁。她弹着吉他,唱自己写的歌。她叫陈念。”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,“她……长得像她妈妈。但某些地方……像我。尤其是弹琴时的样子。我查了,苏晚是她的紧急联系人。陈念,随母姓,父亲栏是空的。”

工作室里一片死寂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。

苏醒和陆虎彻底惊呆了。他们猜到可能是感情纠葛,甚至想过是不是旧情人找来借钱或惹了麻烦,但万万没想到,剧情竟然如此跌宕——凭空冒出来一个十二岁的女儿!

“我艹……”苏醒这次是真的没忍住,爆了句更响的粗口,眼睛瞪得老大,看看陈楚生,又看看陆虎,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“生哥你……你确定?!十二岁?!那岂不是……”

“是那年冬天之后的事。”陈楚生痛苦地闭上眼,“她离开的时候,可能已经……而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!还跟她说那种话!”

陆虎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,只是张着嘴,看看陈楚生,又看看苏醒,脸上写满了“这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”的难以置信。

苏醒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,迅速抓住了关键:“所以,她现在带着女儿,生活不易。女儿来参加节目,阴差阳错被你看到了。你……联系她了?”

陈楚生点点头,指了指桌上依旧沉默的手机:“发了条信息。请求见面谈。但……她没回。可能……不会回了。”

苏醒和陆虎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。这事太大了,牵扯到一个女人隐忍的十二年,一个孩子的身世,和兄弟后半生的救赎。

“生哥,”苏醒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认真,“这事,你做得对,必须联系,必须面对。躲不了,也不能躲。但是,”他加重语气,“你必须想清楚,你见她,是为了什么?只是为了道歉?还是为了认女儿?你打算怎么安置她们母女?你现在的生活,能承担起这份突如其来的责任吗?还有,最重要的是,苏晚女士她……愿意接受你的道歉和出现吗?孩子知道真相后,能接受吗?”

一连串现实而尖锐的问题,像钉子一样砸过来。陈楚生被问得哑口无言。是啊,他满腔的悔恨和想要弥补的冲动,但在具体的现实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和混乱。他只想先见到她,先道歉,其他的……他还没来得及想,或者不敢想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颓然道,“我只知道,我必须先见到她,亲口对她说声对不起。其他的……看她愿不愿意给我机会。”

苏醒叹了口气,揉了揉眉心:“就知道你是这样。生哥,你有时候就是太轴,想一个人扛所有事,结果往往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“这事急不得,但也拖不得。信息发了,就等回复。如果她一直不回……我们或许得想想别的办法,但前提是,绝不能贸然行动,再次伤害她们。”

陆虎这时也缓过劲来,小心翼翼地说:“生哥,苏晚姐这么多年独自带孩子,肯定非常不容易,也……非常坚强。她可能一时之间,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。给她点时间。你也……给自己点时间,好好想想,如果她愿意见面,你第一句话该说什么,该怎么做。”

兄弟俩的话,虽然没有提供具体的解决方案,却像在惊涛骇浪中为他暂时稳住了一叶小舟。他们接纳了这个石破天惊的秘密,没有指责,没有看笑话,而是第一时间站在他身边,帮他分析,提醒他冷静。
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地扣在桌上的手机,突然“嗡”地震动了一下。

声音不大,但在极度寂静的房间里,却如同惊雷炸响!

陈楚生身体猛地一颤,目光瞬间锁定手机,却没有立刻去拿。他的手甚至有些发抖。

苏醒和陆虎也立刻屏住了呼吸,紧紧盯着那部手机。

是回复吗?还是只是垃圾短信?

陈楚生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伸出手,缓慢地、几乎带着虔诚的意味,将手机翻了过来。

屏幕亮着,显示着一条新信息的预览。

发件人:138XXXXXXXX(苏晚)

内容:“明天下午三点,解放西路‘从前’咖啡馆。只谈陈念节目的事,其他免谈。”

没有称呼,没有寒暄。语气冰冷,界限分明,带着显而易见的戒备和疏离。

只谈陈念节目的事,其他免谈。

陈楚生盯着这行字,心脏像是被这句话里的冰碴刺中,尖锐地疼痛,却又因为终于得到了回应,而生出一丝微弱的、带着苦涩的希望。

她愿意见他了。哪怕只是为了孩子,哪怕划清了严格的界限。

这就够了。这是第一步。

他抬起头,看向紧张等待的苏醒和陆虎,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们,声音干涩:“她回复了。明天下午见面。”

苏醒和陆虎凑过来看清信息内容,都松了口气,但表情依旧凝重。

“解放西路‘从前’咖啡馆……”苏醒摸着下巴,“是个说话的地方。生哥,记住,明天无论她说什么,态度如何,你都给我听着。毕竟是你理亏。先解决孩子节目这件事,其他的……慢慢来,别急。”

陆虎也用力点头:“对,生哥,稳住。见面就是机会。”

陈楚生握紧了手机,屏幕上苏晚那句冷冰冰的话,仿佛还灼烫着他的掌心。他点了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
明天的会面,将是一场艰难的谈判,还是一次打开心门的契机?他无从知晓。但无论如何,他必须去。为了陈念,更为了对苏晚,说出那句迟到了十二年的、真实的忏悔。

而他的兄弟们,将会在他身后,给予他无声却坚定的支持。这或许,是这场突如其来的人生风暴中,他唯一能抓住的、真实可触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