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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 迟来的风暴

再就业男团人生旅途

陈楚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接下来的录制的。他的灵魂仿佛被劈成了两半:一半是专业、冷静、偶尔给出简短点评的“陈导师”;另一半是蜷缩在冰冷废墟里,被名为“真相”的惊涛骇浪反复拍打、几乎要碎裂的“陈楚生”。

每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都带着机械的回音。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飘向选手通道,仿佛下一刻,那个背着旧吉他的女孩就会再次出现,用那双酷似苏晚的眼睛望向他,轻声叫他“陈老师”。而每次想到“苏晚”这个名字,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她就在这座城市。用一个他早已废弃的号码,过着与他截然不同、却因一个孩子而隐秘相连的人生。十二年。四千多个日夜。她是怎么过来的?怀孕、生产、抚养……独自一人。而他,在那些自以为孤独、自我放逐的岁月里,对她所承受的一切,毫无所知。

巨大的愧疚、悔恨和一种近乎灭顶的茫然,如同黑色的沥青,黏稠地包裹住他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沉重。他想起当年自己那句冷酷的“分开吧”,想起她放在脚边的那盅温热的汤,想起她转身时挺直却单薄的背影……原来那时,她可能已经怀着他的孩子。他不仅推开了她,更将她和未出世的孩子,一起推入了未知的风雨。

这个认知,比任何天价索赔、事业低谷,都更让他感到自己的卑劣与失败。

录制终于在一种近乎麻木的状态下结束。陈楚生几乎是第一个离开演播厅的,拒绝了所有后续的交流,只对助理匆匆交代:“我有急事,后面的安排帮我推掉或延期。” 语气里的紧绷和一丝罕见的慌乱,让助理都愣了一下。

他坐进车里,却没有立刻发动。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,流光溢彩,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黑暗。他颤抖着手,拿出手机,屏幕上还停留在苏晚的电话号码页面。那十一个数字,像烧红的烙铁,烫着他的视线。

直接打过去?说什么?“苏晚,是我。我看到我们的女儿了?” 不,不行。太突然,太残忍。她可能会挂断,可能会再次消失。

发信息?更不妥。这样重大的事情,需要面对面。

他需要一个缓冲,一个更稳妥的方式。首先,他必须百分百确认。虽然心中已有九成九的把握,但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,也需要一点时间,来消化这足以颠覆他人生的信息,组织起溃散的语言和勇气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背景音有些嘈杂,夹杂着吉他和笑声。

“喂?生哥?”是陆虎的声音,带着录制节目或聚会后特有的轻松亢奋,“录完啦?怎么样,当导师过瘾不?有没有看到什么好苗子?”

陈楚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,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:“虎子,帮我个忙。私下里,别声张。”

陆虎立刻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异常,背景杂音迅速减小,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:“怎么了生哥?出什么事了?你声音不对。”
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陈楚生闭上眼,报出了苏晚的名字和那个电话号码,“尽可能低调,查一下她……这些年的基本情况,还有,她是不是有一个女儿,叫陈念,十二岁。”

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。陆虎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、与音乐和工作毫无关系的请求弄懵了,更被陈楚生语气中那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所震惊。作为兄弟,他隐约知道陈楚生心底有个不能碰的伤疤,但从未深究过。

“……苏晚?”陆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小心翼翼地问,“生哥,这……是你以前……”

“别问。”陈楚生打断他,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,“虎子,算我求你。尽快,保密。”

陆虎不再多问。兄弟的情分和此刻陈楚生语气中流露出的罕见脆弱,让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“我明白了,生哥。你放心,我来办,绝对不惊动任何人。你……你先别急,等我消息。”

挂了电话,陈楚生无力地靠在车座椅背上。将调查的事情托付给最稳妥的陆虎,让他稍稍找回了一点理智的锚点。但他知道,等待的过程,将是另一种酷刑。

他没有回家,而是将车开到了江边。初春的夜风寒意未消,他靠在栏杆上,望着漆黑江面上倒映的破碎灯光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烟雾缭绕,却驱不散心头的冰冷和混乱。陈念弹唱时的样子,苏晚当年含泪的眼睛,交替浮现。还有那把旧吉他……她竟然还留着,还让女儿用。

她恨他吗?一定恨吧。否则怎么会独自抚养孩子十二年,从未想过告诉他?可如果恨,为什么给女儿取名“陈念”?这个“陈”字,是巧合,还是……

无数个问题像荆棘缠绕着他,越收越紧。

接下来的两天,陈楚生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工作,将自己关在工作室里。他无法创作,无法思考任何与音乐有关的事情。大部分时间,他只是坐着,望着窗外,或者无意识地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旧吉他,仿佛能从这些熟悉的动作里汲取一丝力量。兄弟们发来的聚会邀约和信息,他都以“累了,想休息”为由婉拒。苏醒察觉到他情绪不对,打来电话追问,也被他含糊带过。

他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,在寂静中承受着内心风暴的肆虐。

第三天傍晚,陆虎的电话终于来了。

“生哥,”陆虎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完成棘手任务后的疲惫和一种不知如何开口的谨慎,“我托了信得过的朋友,查到了。苏晚,确实一直在长沙。是一名小学音乐教师兼行政人员,工作稳定,但看起来……生活很简朴。她有一个女儿,叫陈念,年龄对得上,十二岁,在读初中。户口信息显示是单亲家庭,随母姓。父亲栏……是空的。”

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钉子,将陈楚生最后的侥幸钉死。

父亲栏是空的。

她选择了独自承担一切,甚至没有在官方文件上留下他一丝一毫的痕迹。这个事实,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无地自容。

“还有……”陆虎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我朋友打听到,苏晚的父母原本在外地,这些年好像因为孩子的事,关系有些紧张。她一直是一个人带孩子,很不容易。另外……陈念报名参加《声声不息》的事情,在她们学校小范围里有人知道,据说苏晚一开始似乎不太支持,但最后还是尊重了女儿的选择。”

她不太支持……是因为怕遇见他吗?陈楚生痛苦地闭上眼。

“生哥,”陆虎的声音充满了担忧,“这到底……是你和那个苏晚……?那孩子……”

“是我的。”陈楚生打断他,声音干涩,却异常清晰,仿佛说出这三个字用尽了他全部力气,“陈念,是我女儿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陆虎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,随即是更长久的沉默。这个消息的冲击力显然太大了。

“我……我艹……”陆虎罕见地爆了句粗口,震惊得语无伦次,“生哥你……这……十二年?你怎么会不知道?!那苏晚她……她怎么……”

“是我的错。”陈楚生截断他的疑问,语气里是深不见底的自责和疲惫,“全是我的错。虎子,谢谢。这件事,先别跟Allen他们说。”

“我明白,我明白!”陆虎连忙保证,语气里充满了对兄弟处境的揪心,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去找她?认孩子?这……这太突然了,对她们母女,对你,都是……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楚生诚实地说,茫然地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,“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,面对孩子。我甚至没有资格……”

“生哥!”陆虎语气严肃起来,“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!事情已经发生了,孩子都这么大了,而且阴差阳错还出现在了节目里!你必须面对!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!苏晚女士这么多年不容易,孩子也需要知道真相……当然,方式很重要,你得好好想,但你不能躲!”

陆虎的话像一盆冷水,让陈楚生从纯粹的情绪泥沼中稍微挣脱出来一些。是的,他不能躲。十二年,他躲得太久了,造成了无法弥补的错过。现在,命运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将一切摊开在他面前,他不能再逃避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会……想办法联系她。必须见她一面。”

“需要我陪你吗?或者,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?”陆虎问。

“不用。这是我必须自己面对的事。”陈楚生拒绝了,但兄弟的支持让他感到一丝暖意,“谢了,虎子。”

挂了电话,工作室重新陷入寂静。但这一次,陈楚生心中的混乱渐渐沉淀,一种沉重的、破釜沉舟的决心,慢慢升腾起来。

他拿起手机,再次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这一次,他没有犹豫,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。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,删了又写,最终只留下最核心、最无法回避的请求:

“苏晚,我是陈楚生。关于陈念参加节目的事,我想我们必须谈一谈。恳请你给我一个见面解释的机会。时间地点由你定,我随时都可以。对不起,以及,谢谢。”

没有提及女儿,没有质问,只有最克制的请求和迟到了十二年的道歉与感谢。

按下发送键的瞬间,陈楚生感到一阵虚脱,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。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发送一条信息,而是投出了一颗注定会引爆他们三个人生活的炸弹。

他将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下,不敢去看可能的回复,或者石沉大海的寂静。他走到窗前,夜色已浓,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。

迟来的风暴,终于要登陆了。而他,这个曾经的逃兵,必须站在风暴眼中心,去迎接苏晚的愤怒、女儿的困惑,和自己良心的审判。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,但他知道,自己已无路可退。

与此同时,在城市另一端的家中,苏晚刚哄睡了因为初选通过而兴奋不已的陈念。她坐在女儿床边,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,手指轻轻拂过她酷似那个人的眉眼,心中充满了爱怜与挥之不去的忧虑。

手机在客厅的包里,屏幕悄无声息地亮起,又暗下。

她还不知道,那条来自过往时空、承载着巨大秘密与情感的信息,已经穿越了十二年的光阴与误解,抵达了她的世界。平静的日子,即将被彻底打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