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深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(ICU)隔壁的单独观察病房,这里条件稍好,允许有限度的探视。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和监控探头,脸色在仪器的荧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灰败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和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,证明着生命仍在顽强地延续。
医生说他处于一种深度的镇静镇痛状态,意识可能非常模糊,甚至可能感知不到外界。但王晰他们坚持认为,他能感觉到,能听到。
在征得医生同意后,那个在古镇未能实现的“特别策划”——“给深深的信”,以一种更加私密、更加庄重的方式,在这间充满消毒水气味和仪器嗡鸣的病房里,重新启动了。
不再是写信或录音,而是面对面的、轻声的倾诉。每次只进去两三个人,时间严格控制在几分钟内。
王晰、阿云嘎、郑云龙作为第一批。
王晰坐在床边,握着周深插着留置针的手,他的手因为输液而冰凉。王晰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,低声说:“深深,我们都在。你别怕。累了就睡,我们守着你。你永远是我们最骄傲、最宝贝的深深。”
阿云嘎俯身,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深深,草原上的星星,我给你留了一颗最亮的。等你好了,我们一起去看看。累了就休息,我们等你。”
郑云龙站在床尾,看着周深紧闭的眼睛,声音粗哑却异常温柔:“周深,你小子……睡够了就起来,别偷懒。我们‘梅溪湖F4’(一个过去的玩笑称呼)还等着你归队呢。”
第二批是李琦、鞠红川和王凯。
李琦用他那醇厚温和的嗓音,低声念了一段自己写的、关于声音与永恒的小诗。鞠红川轻轻哼唱了一段当年他们合作过的、舒缓的旋律。王凯只是拍了拍周深的手臂,红着眼眶说:“孩子,好好的。”
接着是黄子、张超、方书剑。
黄子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,只是反复地说:“深深……你要好起来……我们还要一起唱歌……我给你留了好多好吃的……” 张超和方书剑一左一右,握着周深的另一只手,低声说着他们最近写的歌,承诺等他好了第一个唱给他听。
然后是蔡程昱、高杨、龚子棋。
蔡程昱强忍着眼泪,用他最清亮的声音,轻声唱了一句意大利语的“我亲爱的朋友”。高杨只是安静地坐着,握着周深的手,传递着无声的温暖和支持。龚子棋笨拙地说着最近健身的趣事,说等深深好了要带他一起练。
一批又一批,轮换着进去。廖佳琳用他独特的戏腔哼了段温柔的调子;代玮轻声读了一段关于光的诗句;星元画了一幅小小的、阳光下的山谷速写,放在周深枕边;余笛再次用他专业而温和的语气,讲述着关于呼吸和放松的“声乐课”……
每个人都说得很短,声音压得很低,仿佛怕惊扰了他。内容各不相同,有的回忆过去,有的期盼未来,有的只是简单的“我在”、“我爱你”、“谢谢你”。
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刻意的煽情,只有最朴素、最真挚的情感流露。眼泪是共同的背景音,但更多的是努力克制的温柔和深深的眷恋。
周深始终安静地躺着,没有任何回应。只有监护仪上平稳的波形,证明着他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。
但进去过的每一个人都坚信,他听到了。即使是在最深沉的昏迷中,爱和牵挂的声音,也一定能抵达他的灵魂。
这场特别的“信”,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当最后一批人从病房里出来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精疲力尽,眼睛红肿,但心里那份沉甸甸的、无处安放的悲伤,似乎因为这场倾诉而稍微找到了一点出口。那些没能说出口的、害怕来不及说的话,终于说了出来。
王晰、阿云嘎、郑云龙作为最后的守护者,留在了病房里。
夜幕降临,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地灯。仪器发出单调而有规律的声响。
王晰看着周深深睡的容颜,忽然想起,那些大家录好的、更长的“信”的录音,还没有放给他听。
他拿出手机,连接上一个小小的蓝牙音箱——还是从古镇带来的那个。他看向阿云嘎和郑云龙,两人都点了点头。
王晰点开了播放列表。里面是大家事先录好的、更长一些的心里话。顺序是随机的。
第一个响起的是黄子的声音,还带着哭腔,但努力装出活泼:“深深!我是黄子!你不许睡太久哦!我跟你讲,我最近又学了好几道新菜,等你醒了做给你吃!还有啊,我跟超儿和剑剑计划好了,等你好了,我们去开巡回‘吃播’,你当美食评论家!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啊!我们等你!拉钩!”
然后是张超和方书剑的声音,他们是一起录的。张超的声音沉稳些:“深深,我们‘1975’永远给你留一个位置。你写的歌,我们都存着呢,等你来一起编曲。” 方书剑的声音带着鼻音:“深深,谢谢你带我们回来。这里很好,你也要好好的。”
高杨温和理性的声音:“深深,声音是振动,爱也是。我们的振动,会一直陪着你。无论你在哪里,都能接收到。”
蔡程昱充满元气的声音:“深深!加油!你是最棒的!我们还要一起唱《Grande Amore》呢!我意大利语可不能白练!”
李琦和鞠红川合作的一段简单的、无歌词的哼唱,温柔悠长。
阿云嘎的声音,低沉而坚定:“深深,记住,你不是一个人。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。累了就靠一靠,我们都在。”
郑云龙难得不那么“凶”的声音,有点别扭,却无比真诚:“周深,别磨蹭,赶紧好。我们还欠你一顿火锅,你忘了?”
王晰自己的录音也穿插其中,是他某天深夜独自录的,声音沙哑疲惫,却充满无限柔情:“深深,我的小太阳。你照亮了太多人,也温暖了我们所有人。现在,换我们来温暖你。好好睡,我们守着你,直到你醒来。”
一段又一段,熟悉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低低回荡。有笑声,有哽咽,有歌声,有琐碎的唠叨,有郑重的承诺。
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用爱编织成的、最柔软也最坚固的网,轻轻笼罩着病床上那个沉睡的人。
周深的睫毛,在某一刻,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王晰立刻屏住了呼吸,紧紧盯着。
但很快,又恢复了平静。
也许只是错觉。
也许,他真的听到了。
录音还在继续播放,循环着。
窗外的夜色,越来越深。
而病房里,这场用声音进行的、漫长而温柔的告别,还在继续。
特别策划的信,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,送到了他的耳边,也送到了每个人的心里。
它们或许无法改变结局,但它们会成为永恒的记忆,陪伴着他,也陪伴着所有爱他的人,走过接下来的,每一个艰难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