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国缘一的指尖垂落,落在虚空里的弧度带着化不开的怅然,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百年未散的苦涩,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碎:

“我的兄长,名唤继国严胜。”
他抬眼看向雪野月寒,眼底的温柔裹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无奈:

“父亲将所有的期许都压在他身上,弓马刀枪、家族权柄,无一不倾囊相授。而我,不过是家族眼里的不祥之人,连站在他身侧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“两族定下婚约时,父族考量的从不是我这个被厌弃的次子,而是前途无量的兄长。”
继国缘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似是在压抑翻涌的情绪。

“即便那时,你我在梅花树下偷偷说着心事,看遍了战国的朝暮,两情相悦得昭然若揭,可雪野与继国的婚约,从来都只属于和你名义上的未婚夫—我的兄长。”
雪野月寒的呼吸猛地一窒,胸口的疼意骤然加剧,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。
她想起梦里那些模糊的画面:梅花树下并肩的少年,他额间的斑纹被夕阳染成金红,她笑着说那是霞纹;可转头又见身着华服的严胜站在家族祠堂前,接受着所有人的恭贺,而她的父亲拍着他的肩,说着“吾女与贤侄天作之合”。
那些碎片终于拼出模糊的轮廓,她张了张嘴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像被浸了水的棉絮:
“所以……那时的我,终究是要嫁给他的?”

继国缘一点头,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的泪痕,动作里满是疼惜:

“是。可你从来都不肯认这门婚约。”
他垂眸,像是又看见当年那株落满梅花的梅树,少女踮着脚将一枚编好的草环扣在他颈间,眼里盛着比春日更烈的光:

“你拉着我的手,在梅树下说,要和我逃走,那里没有家族束缚,没有严胜,只有你我。我们真的逃了,趁着夜黑翻过了家族的围墙,骑着快马跑了三天三夜,以为终于能安稳度日。”

“可雪野家动用了家族私兵,追了我们整整半月。”
继国缘一的声音陡然发紧,红眸里闪过刻骨的恨意。

“他们在渔村外围住了我们,箭雨像蝗虫一样扑过来,我为了护你,被一箭射穿了肩膀,只能看着你被族人拖走。我想追,却被乱刀砍倒,滚进了海里。”
他顿了顿,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,语气里添了几分庆幸,却又藏着无尽的酸涩:

“我本以为自己会死在海里,却被一个名叫诗的女孩儿救走。她是个孤女,心善,用草药替我治好了伤,我在她那里养了半年的伤,才勉强能拿起刀。”

“伤好后我第一件事,就是回雪野家找你。”
继国缘一的声音沉了下去,像是坠进了深海,

“可雪野家的宅邸早已空了,族人说,你自己路途中逃走后就不知所踪。我找了整整三年,才从一个老仆口中得知,你被一名医师收养,却不知为何,失了所有记忆,忘了雪野家族,忘了婚约,也忘了我,就那样跟在医师身边,走南闯北。”
雪野月寒的身子猛地一颤,她捂着胸口,那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想起自己醒来时的场景:破旧的医庐,白胡子的老医师,还有脑海里一片空白的过往,她只知道自己叫“月寒”,却不知道姓什么,来自哪里。原来那些前世的记忆里,藏着这样一段撕心裂肺的过往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