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溪镇的路比南河村平坦,两旁栽着成片的青竹,风一吹,竹叶沙沙响,像在哼着小调。苏逸和林素走在竹荫里,药箱的带子勒得肩膀微微发沉,却没人觉得累。
“前面就是青溪镇了。”林素指着竹林尽头的炊烟,“镇上的‘回春堂’是老字号,坐堂的周大夫医术很好,我小时候生病,爹总带我来这儿。”
苏逸想起秦伯给的名册,上面确实有个叫周明的名字,备注是“玄甲卫医官,现居青溪镇回春堂”。他摸了摸怀里的铜哨,想着要不要先打个招呼,又觉得秦伯说的“太平日子最金贵”在理,便作罢。
进了镇,果然闻到浓郁的药香。回春堂就在镇口,黑底金字的牌匾擦得锃亮,门口摆着两排晒药的竹匾,陈皮、当归、金银花……琳琅满目,看得人安心。
“周伯伯!”林素笑着推门进去。
药柜台后,一个戴老花镜的老者正低头抓药,听到声音抬起头,看到林素,眼睛一亮:“是素丫头啊!多久没来了?”
“刚忙完南河村的事,就过来了。”林素指着苏逸,“这是苏逸师兄,跟我一起送药来的。”
周大夫的目光落在苏逸身上,先是扫过他腰间若隐若现的玄甲符牌,又瞥见他怀里灵珠透出的微光,推了推眼镜,不动声色地笑了:“玄甲卫的后生?秦老汉那老东西,总算舍得放人出来走动了。”
苏逸一愣,没想到对方一眼就认了出来,连忙拱手:“前辈好,晚辈苏逸。”
“不用叫前辈,叫周大夫就行。”周大夫放下药秤,引他们到后堂,“早听说苏靖统领的后人带着灵珠出来了,断魂崖那一战,辛苦你们了。”他给两人倒了杯药茶,“这是薄荷甘草茶,解乏。”
苏逸接过茶杯,茶水上飘着淡淡的灵气,显然加了些滋补的药材。他这才注意到,周大夫的手指关节有些变形,虎口处有层厚厚的茧——不像常年抓药的,倒像握过刀。
“周大夫也是玄甲卫的人?”林素好奇地问。
“算是吧。”周大夫笑了笑,指了指墙上的药柜,“当年我是随军医官,手里的针既能救命,也能扎穿敌人的喉咙。后来伤了手,就退下来开了这药铺。”他看着苏逸,“你祖父当年中了影妖的毒,还是我给解的呢。”
苏逸心里一暖,原来祖父的故事里,藏着这么多未曾谋面的牵挂。
正说着,药铺外传来一阵喧哗,有个汉子抱着个孩子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周大夫!快看看我家娃!烧得迷迷糊糊,还说胡话!”
孩子脸色通红,呼吸急促,额头烫得惊人。周大夫搭脉后,眉头皱了起来:“是‘风邪入体’,但这邪气……有点怪。”
林素凑近看了看,又闻了闻孩子的气息,突然道:“这不是普通的风寒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精气。”她看向苏逸,“跟影妖的邪气有点像,但更淡。”
苏逸摸出灵珠,珠子靠近孩子时,果然亮起微光,孩子的眉头轻轻舒展了些。“镇上最近有怪事吗?”他问那汉子。
汉子急道:“前几天村西的老槐树被雷劈了,之后就总有人说夜里看到黑影……我家娃就是去树底下玩了趟,回来就病了!”
周大夫和苏逸对视一眼,都看出了对方的凝重。周大夫迅速配好药,让汉子先带孩子去里屋敷药,然后对苏逸道:“你去看看那棵老槐树,我守着孩子。素丫头,你跟我学学怎么用‘锁阳针’,这邪气得用针稳住。”
苏逸点头,抓起短刀就往外走。灵珠在他胸前微微发烫,像是在指引方向。
村西的老槐树枝繁叶茂,却透着股死气——树皮发黑,叶子卷着边,树根处有个被雷劈开的裂口,里面竟渗出淡淡的黑气。苏逸靠近时,黑气突然窜出,化作几道模糊的影子,直扑他面门!
是影妖的残魂!看来柳玄虽死,还有漏网的影妖在作祟。
苏逸不慌不忙,灵珠光芒暴涨,短刀上的破邪水银光闪烁,几下就将影子斩散。他凑近裂口看,里面竟嵌着块碎裂的影晶,正是影妖残魂的源头。
“藏得倒深。”苏逸用短刀将影晶撬出来,灵珠的光芒立刻包裹住它,晶石上的黑气迅速消散,只留下块普通的石头。
处理完老槐树,苏逸回到回春堂,刚进门就闻到浓郁的药香。里屋传来孩子的哭声,虽然还虚弱,却中气足了不少。林素正帮周大夫收拾银针,额角渗着细汗,脸上却带着笑意。
“好了,”周大夫摘下老花镜,“邪气被逼出来了,再喝几副药就没事了。”他看向苏逸手里的碎石,“找到源头了?”
苏逸点头,将碎石递给周大夫。周大夫掂量了掂,扔进旁边的药臼里:“磨成粉,掺在驱虫药里,正好除除镇上的毒虫。”
傍晚,周大夫留他们吃饭。餐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小菜,都是药圃里种的,带着淡淡的药香。周大夫说起当年玄甲卫的趣事,说苏靖统领虽然严肃,却总在行军时给弟兄们背药篓,怕大家受伤了没药治。
“你跟你祖父很像。”周大夫给苏逸夹了块山药,“都认死理,却心细。灵珠在你手里,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放心。”
林素在一旁笑着说:“苏师兄就是太爱操心,昨天还惦记着南河村的树苗有没有浇水。”
苏逸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灵珠在怀里轻轻跳了跳,像是在笑他。
夜里,苏逸躺在回春堂的客房里,听着窗外的竹声,手里摩挲着名册。周大夫的名字旁,他添了行小字:“擅用锁阳针,药圃有奇草。”
他想起白天周大夫说的话,想起秦伯的账本,想起那些散落在各地的玄甲旧部——他们就像这青溪镇的药香,不张扬,却在需要时,总能带来安稳。
灵珠的光芒透过窗纸,落在院子里的药圃上,照亮了刚冒头的新芽。苏逸知道,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,或许会有新的麻烦,或许只是平淡地送药、看诊、听故事。
但无论是什么,他都准备好了。
因为这问道的路,本就藏在这些琐碎的温暖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