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凯挂了电话,几乎是立刻就起身收拾东西。他不敢碰家里的床单被褥,只胡乱抓了几件干净的换洗衣物,塞进一个新的行李箱里——旧箱子他连碰都不敢碰,生怕沾染上病毒。
出门前,他又把客厅、卧室的门把手,还有自己碰过的桌椅,全用消毒湿巾擦了三遍。看着墙上那张他和肖与潇的合照,照片里两人笑得眉眼弯弯,他的喉咙又涌上一股腥甜的疼。
他没敢开车,怕座椅上残留病毒,打了辆网约车直奔市中心的连锁酒店。办理入住时,他戴着口罩和帽子,头埋得低低的,生怕被人认出来。
进了房间,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全掏出来,用消毒水浸泡,又把房间里的床单换成自己带的一次性隔脏套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瘫坐在椅子上,掏出手机查附近的正规医院。
第二天一早,陈凯挂了皮肤性病科的号。诊室里,医生看完他的患处,语气肯定地重复了诊断结果,又给他制定了详细的治疗方案——先激光去除疣体,再连续注射抗病毒药物,后续还要定期复查。
激光治疗的灼痛感比小诊所里强烈百倍,陈凯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,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床单上,却一声没吭。他知道,这是他应得的惩罚。
从医院出来,他买了一大堆消毒用品和抗病毒药膏,回酒店的路上,手机震了震。是肖与潇发来的消息:老公,我今天整理好了所有账目,就等收尾啦,还有俩天就能见到你啦~
陈凯看着那条消息,脚步顿在原地,眼眶瞬间红了。他抬手捂住脸,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来,在人来人往的街头,显得格外狼狈。
他不敢回复,只能把手机揣回兜里,快步走回那个空荡荡的酒店房间,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,不敢面对外面的阳光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陈凯活成了一个被消毒水包裹的影子。
酒店房间里,他把自己裹在一次性隔脏床单里,每天雷打不动地往医院跑。激光后的伤口渗着血,涂药膏时疼得他龇牙咧嘴,却只能咬着牙忍。医生反复叮嘱他要提高免疫力,他便逼着自己喝牛奶、吃水果,可饭咽进喉咙里,全是苦味。
他不敢和肖与潇视频,每次她发来消息,他都要对着屏幕斟酌半天,编出“加班太累”“项目太忙”的借口。肖与潇偶尔会撒娇说想看看他,他就找个光线昏暗的角落,戴着口罩露半张脸,匆匆聊几句就挂断。
这天傍晚,他刚打完针回酒店,手机就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,只有短短一行字:躲得过一时,躲不过一世。
陈凯的心脏猛地一缩,不用想也知道是李嘉欣。他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,直接把号码拉黑,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。他冲到卫生间,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憔悴的脸,胡茬冒了满脸,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,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意气风发。
手机又震了,是徐佳明发来的消息:哥,还有俩天,嫂子就回来了。你那边治疗怎么样?借口我和陈淑已经帮你圆好了,就说你湿疹严重,怕传染,先分房睡。
陈凯看着“俩天”两个字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他扶着洗手台,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,突然狠狠一拳砸在玻璃上。
裂纹蔓延开的瞬间,他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。玻璃上的裂纹像蛛网般散开,陈凯的指关节磕得生疼,却浑然不觉。他看着镜中那个眼眶红肿、胡茬邋遢的男人,只觉得陌生又恶心——这就是那个曾在肖与潇面前信誓旦旦说“一辈子只爱你”的丈夫吗?
手机又响了,是徐佳明的电话。他深吸一口气,接起时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喂。”
“哥,药膏按时涂了吗?还有,家里的消毒我和陈淑已经帮你做了一遍,你放心。”徐佳明的声音透着沉稳,“对了,肖与潇刚才给我发消息,说她买了明天下午的车票,提前一天回来,想给你个惊喜。”
陈凯的呼吸猛地一滞,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。
提前一天?
不是还有俩天吗?怎么突然就提前了?
他的脑子嗡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治疗才刚有起色,伤口还没结痂,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用“湿疹”的借口搪塞第一面。
“哥?哥你听得到吗?”徐佳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一丝焦急。
陈凯回过神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半天挤不出一个字。他挂了电话,踉跄着后退几步,跌坐在床上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摸出手机,点开肖与潇的朋友圈,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——一张车票的照片,配文:准备给某人一个大大的惊喜~
陈凯盯着那张照片,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惊喜?
这哪里是惊喜,这分明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猛地从床上爬起来,在房间里团团转,像一头困兽。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,他拉开门,疯了似的往楼下冲——他要去找李嘉欣,他要让那个女人闭嘴,他要……
可刚跑到酒店大堂,他又猛地刹住脚步。
他能做什么?
找李嘉欣又能怎样?不过是再一次被她嘲讽、被她拿捏罢了。
陈凯扶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蹲下身,抱着头,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夜色越来越浓,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