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病

陈凯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店，坐进车里时，指尖还在微微发颤。他拧开矿泉水猛灌了几口，试图压下喉咙里那股红酒混着淡淡腥气的怪异味道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李嘉欣哭哭啼啼的脸和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，只觉得烦躁又疲惫，半点旖旎心思都没了。

他发动车子，一路疾驰回家。推开门的瞬间，客厅里空荡荡的，肖与潇不在的冷清感扑面而来。他把那部老人机丢在玄关柜的角落，连碰都懒得碰，径直冲进浴室，把自己泡在冷水里。

水流哗哗地浇在身上，他才稍微清醒了些。想起肖与潇视频里疲惫的笑脸，想起自己转过去的5200块钱，愧疚感又密密麻麻地爬上来。他暗骂自己没出息，被李嘉欣耍得团团转，心里暗暗发誓，这是最后一次，以后再也不能和她牵扯不清。

而酒店里，李嘉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酒杯。她把陈凯喝过的那只杯子单独收好，指尖划过杯壁，眼底的笑意冷得刺骨。她走到镜子前，看着自己脸上未干的泪痕，抬手轻轻擦去，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。

她打开手机，翻出和陈凯的聊天界面，没有发消息，只是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。

病毒潜伏期最短两周，最长八个月。

肖与潇还有半个多月才回来，足够了。

足够让陈凯身上的症状，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，猝不及防地爆发出来。

足够让他这辈子，都别想再干干净净地回到肖与潇身边。
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陈凯的车子消失在夜色里，拿起手机，慢条斯理地编辑了一条朋友圈，仅自己可见：猎物入网，好戏开场。

三天后的清晨，陈凯是被一阵刺痒惊醒的。

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挠，指尖触到小腹下方一片细密的凸起，隔着睡裤蹭了蹭，痒意非但没消，反而像针似的扎着皮肤。他掀开被子低头看，只瞧见几片泛红的小疙瘩，看着像被蚊子咬的，又比蚊子包更密集些。

“估计是天气潮，闷出来的。”他嘟囔了一句，没往心里去。

洗漱的时候，他对着镜子又挠了几下，那片泛红的地方被抓得更红了，甚至隐隐透出点针尖大的白点。他挤了点沐浴露搓了搓，冲掉后感觉清爽了些，便彻底抛在了脑后。

上班路上，他摸出老人机，看到李嘉欣发来的几条消息，无非是撒娇问他什么时候再来，他皱着眉删了对话框，心里暗下决心再也不搭理这个疯子。

只是他没注意到，那片小疙瘩，正以一种隐秘的速度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，悄悄蔓延开来。

午休时，他去洗手间，无意间瞥见那泛红的区域扩大了一圈，小疙瘩也变得更明显了些，甚至有两个微微凸起，看着有些碍眼。

他心里掠过一丝异样，却又自我安慰：“大概是过敏了，吃片抗过敏药就好。”

他揣着这点侥幸，买了盒药吞了两片，果然暂时压下了痒意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李嘉欣正坐在酒店的窗边，看着手机上的日历，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。

潜伏期，开始倒计时了。

抗过敏药的效果撑了没两天，那点痒意就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。

这天晚上陈凯冲完澡，对着镜子掀开睡衣下摆，倒抽了一口凉气。小腹下方的红疹早就蔓延开了，原先细密的小疙瘩变成了一簇簇淡红色的丘疹，有些顶端还冒出了针尖大的白点，摸上去糙得硌手，痒得他心尖发慌。

他不敢用力抓，只能用指尖轻轻蹭着，脑子里乱糟糟地蹦出各种念头——是湿疹？还是最近吃坏了什么东西？

他翻出药盒又吃了一片，可那股痒意像是钻进了皮肉里，怎么都压不下去。他烦躁地踢掉拖鞋，在卧室里踱来踱去，鬼使神差地摸出了那部藏在抽屉深处的老人机。

李嘉欣的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发，全是些腻歪的问候，他看着那些文字，突然觉得一阵反胃。

他没回复，只是点开浏览器，输入了一行字：小腹长红色丘疹 瘙痒。

跳出来的词条五花八门，他越看心越沉，手指无意识地往下滑，直到一行字撞进眼底——尖锐湿疣早期症状：生殖器及肛周出现淡红色丘疹，伴瘙痒。

陈凯的手指猛地顿住，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。

他想起那杯混着血腥味的红酒，想起李嘉欣眼底藏不住的狠戾，想起她那句“只要这半个月”的哀求。

冷汗，顺着额角滚滚而下。

陈凯攥着手机的手指青筋暴起，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惨白。他反复刷新着页面，盯着那些症状描述，一遍又一遍地比对自己身上的丘疹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越收越紧，连呼吸都带着疼。

怎么会？怎么可能是那个病？

他猛地想起那杯红酒里的腥气，想起李嘉欣当时强装镇定的脸，想起她手臂上的伤口和那把明晃晃的刀。那些画面像碎片一样涌进脑子里，拼凑出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真相——她是故意的。

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。

陈凯跌坐在沙发上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，那片泛红的丘疹此刻像是毒蛇的信子，在他皮肤上蜿蜒游走，爬得他头皮发麻。

他疯了似的翻出手机，点开和李嘉欣的对话框，指尖抖得连字都打不出来。他想质问她，想骂她，想把她撕碎。可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，改了又删，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
他不能声张。

这件事要是传出去，他就彻底完了。肖与潇会知道，公司会知道，所有人都会指着他的脊梁骨骂。他苦心经营的一切，他和肖与潇的家，都会在一夜之间崩塌。

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，黏腻地贴在背上。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，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落在他惨白的脸上，却没有半分暖意。

他摸出手机，颤抖着点开搜索框，又输入了一行字——尖锐湿疣 能治好吗。

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。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，陈凯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能治，但易复发；需激光、冷冻去除疣体，配合抗病毒药物；治疗期间禁止性生活，性伴侣需同步检查——一行行字像淬了冰的针，扎得他眼前发黑。

他瘫在沙发上，指尖冰凉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和李嘉欣纠缠的那些画面：酒店里的红酒、她手臂上的伤口、那句带着狠戾的“我只要这半个月”。原来从一开始，就是一个精心布下的陷阱。

手机突然震了震，是肖与潇发来的消息，带着雀跃的语气：老公，盘账收尾比预想的顺利，估计五天就能回家啦，我都想你做的糖醋排骨了～

陈凯盯着屏幕上的字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猛地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。冰凉的瓷砖贴着额头，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扭曲的脸，眼泪混着冷汗砸在地上。

五天，只有五天了。

他甚至来不及去医院做个确诊，更别说开始治疗。肖与潇回来后，他们会像往常一样拥抱、牵手，她会毫无防备地靠近他——那个念头刚冒出来，陈凯就浑身发抖。

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，翻出那部藏在抽屉最深处的老人机，手指抖得连解锁密码都输错了三次，终于拨通了李嘉欣的电话。

电话被秒接，那头传来李嘉欣轻飘飘的笑声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：“陈凯，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？是不是发现……身体不对劲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