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有嫌隙

饭后收拾碗筷的间隙，肖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走过来，往肖与潇手里塞了一瓣，眼睛却笑盈盈地瞟向旁边坐着的人：“你俩订婚宴都办得热热闹闹的，亲戚朋友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，这证啊，也该提上日程了。”

肖爸爸坐在沙发上翻着报纸，看似漫不经心接话，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：“选个黄道吉日，抽空去民政局跑一趟，把事儿定下来，我们俩也能踏实些。”

肖与潇的脸颊倏地泛起红，手里的橙子瓣都忘了咬，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人，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里。可下一秒，陈凯那句“我终究是个外人”就像根细刺，明明过去那么久，此刻被长辈的话一挑，又尖溜溜地扎进心口。

她垂着眼避开陈凯的视线，耳尖的红慢慢褪成苍白，脑子里全是那天在宁宁家翻来覆去的念头——订婚太急了，她甚至不知道他生气时会不会冷暴力，不知道他说的未来里，到底有没有把她规划成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小红书里那些“结婚是冲动”的帖子跳着闪过，她偏不信邪，总觉得这份突然冒出来的清醒，是老天给她的缓冲期。

身旁的陈凯却没察觉她的走神，他往前倾了倾身，笑着应和肖爸爸的话：“爸说得对，我这两天就去查黄道吉日，挑个咱俩都有空的日子。”他说着，伸手想去揽肖与潇的肩，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角，就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。

陈凯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，他看向肖与潇，眼底带着点困惑：“怎么了？”

肖与潇猛地回神，扯出一个勉强的笑：“没……没什么，就是突然想起还有点工作没做完。”她说完，匆匆放下手里的橙子瓣，起身往客厅外走，“我去趟书房。”

她的背影仓促得像是在逃，陈凯皱了皱眉，没顾上跟长辈打招呼，抬脚就追了上去。

书房的门没来得及关严，留了一道窄缝。陈凯没敲门，直接推门走了进去，反手将门轻轻带上。

肖与潇正背对着门站在窗边，听见动静，身体猛地一僵，却没回头。

“潇潇，”陈凯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明显的急切，“你到底在别扭什么？刚才爸妈说领证的事，你躲什么？”

肖与潇攥紧了手指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我没躲，就是突然想静一静。”

“静一静？”陈凯往前走了两步，目光落在她紧绷的后背上，“是因为我之前说的那句‘外人’的话，对不对？”

他这话一出，肖与潇的肩膀狠狠一颤，一直憋着的委屈和不安，瞬间有了要涌出来的架势。

客厅里的肖爸妈听着书房里隐约传来的争执声，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了然。肖妈妈连忙站起身，对着书房的方向扬声喊：“小凯啊，别逼她了！女孩子心思细，让她自己琢磨琢磨！”

肖爸爸也跟着开口，声音温和：“是啊，领证本来就不是小事，你们俩慢慢商量，我们老两口就是随口提一句，不算数的。”

书房里的声音顿时静了下来。陈凯咬了咬唇，看着肖与潇依旧不肯回头的背影，喉结滚了滚，终究是放柔了语气：“好，我不逼你。但你别一个人扛着，有什么话，我们好好说。”

夜色渐沉，客厅里的尴尬像化不开的墨。肖妈妈忙着收拾桌上的橙子皮，肖爸爸重新拿起报纸，却半天没翻动一页。陈凯从书房出来时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低声跟长辈说了句“我陪潇潇回房休息”，便径直往卧室走。

肖与潇跟在他身后，脚步轻飘飘的，一路无话。

卧室里的灯被调得很暗，暖黄的光晕裹着一室寂静。两人洗漱过后躺上床，陈凯从身后轻轻揽住肖与潇的腰，把她圈进怀里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窝。

沉默了许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带着点深夜特有的沙哑：“刚刚你心情不怎么好，我能再问你一遍，为什么不想马上领证？”

肖与潇没有躲，也没有回头，只是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：“你那句‘我终究是个外人’，很伤人。我想再看看，等等，确定我们到底合不合适。”

陈凯抱着她的手臂倏地收紧，心里瞬间涌上来一阵烦郁。他皱着眉，语气里藏不住的火气：“我们都订婚了，你现在才说什么合适不合适，未免有点晚了吧？”

肖与潇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听出了他话里的愠怒，轻声道：“又不差这么几天。”

这话像根导火索，瞬间点燃了陈凯心里的烦躁。他松开手，身体往后撤了撤，盯着肖与潇的后脑勺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当初觉得肖与潇温顺懂事，是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人选，哪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。他忽然觉得肖与潇是在无理取闹，明明一切都顺理成章，怎么就突然变了卦。

恍惚间，他竟想起了李佳欣——那个曾经给他戴了绿帽子的女人。虽然李佳欣任性又张扬，却从来不会这样瞻前顾后、反复拉扯，更不会在订婚后，突然冷不丁地泼他一盆冷水。

这话没说出口，却像根刺，悄无声息地扎在空气里。肖与潇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走神，后背绷得更紧了些。

陈凯越想越难受，胸口堵得发慌，那些烦郁和失落搅在一起，竟生出些想试探的念头——他想知道，肖与潇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，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接纳自己。

鬼使神差地，他的手慢慢伸过去，落在了肖与潇的胸口前。

肖与潇的身体猛地一颤，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可此刻她心里乱糟糟的，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，只偏过头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：“陈凯，别闹，这是在爸妈家，什么准备都没有。”

陈凯的手僵在半空，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。他没说话，也没再动，只是默默收回手，然后翻身过去，背对着肖与潇，用脊背对着她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

肖与潇看着他挺直的后背，心里也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她能看出陈凯的失落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，也没那个心情去哄。犹豫了几秒，她也转过身，背对着背，和他隔着一小段距离。
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。卧室里静得可怕，两人都睁着眼睛，各怀鬼胎地躺着，陈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“合适不合适”，还有李佳欣的影子；肖与潇则一遍遍回想那句“外人”，琢磨着往后的日子到底该怎么走。直到后半夜，两人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，这一晚，谁都没睡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