互表真心

徐佳明在沙发上坐了半晌，球赛早就结束了，屏幕上跳动着无聊的广告，他却没心思去关。目光一次次落在茶几上那袋爆米花上，指尖痒得厉害。

终于，他还是起身走了过去，伸手拿起纸袋。袋子没封紧，轻轻一捏就开了，焦糖味的甜香漫出来，却没冲淡他心里的闷。他随手往里翻了翻，指尖触到一张硬邦邦的东西，掏出来一看——是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电影票根。

票根上的场次和座位还清晰可见，只是边角被捏得变了形，显然是被人攥在手里很久。徐佳明盯着那道深深的折痕，忽然就懂了。懂了陈淑为什么提前回来，懂了她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，懂了她坐在影院里，看着荧幕上的爱情桥段时，心里装着的根本不是身边的人。

他捏着那张票根，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，心里那点酸涩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。原来，她和他一样，都没那么容易放下。

窗外的风掠过阳台，带起一阵轻微的响动。徐佳明把票根轻轻放回纸袋里，转身看向陈淑紧闭的卧室门，眼底的犹豫渐渐散去，多了一点笃定。

第二天一早，徐佳明起得格外早。他没像往常一样赖床，而是径直走进厨房，系上围裙，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吐司，慢悠悠地烤着面包片。

客厅的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，陈淑走出来，看到厨房里的他，脚步顿了顿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
“醒了？”徐佳明率先开口，语气自然得像是昨晚的尴尬从未存在过，他把烤得金黄的吐司片放在盘子里，推到她面前，“刚烤的，趁热吃。”

陈淑站在原地，看着盘子里的吐司，又看了看徐佳明，手指攥了攥衣角，没说话。

“昨天的爆米花，”徐佳明状似无意地提起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纸袋上，声音放轻了些，“票根我看到了，揉得挺皱的。”

陈淑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了，像是被戳中了心事，她低下头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电影不好看。”

徐佳明看着她泛红的耳尖，心里那点柔软又漫了上来。他没拆穿她的借口，只是笑了笑，把热好的牛奶递给她：“没事，不好看就不看了。下次想看的话，我陪你。”

陈淑猛地抬头，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里，眼睛微微睁大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周末很快就到了，徐佳明提前在电视上下载好《利刃出鞘》，又去超市拎回两大袋焦糖爆米花，还特意挑了陈淑爱吃的草莓味，连带着一块草莓奶油蛋糕。

客厅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，只留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亮着。两人并肩窝在沙发上，膝盖几乎挨在一起。电视屏幕上悬疑剧情缓缓铺开，每当出现容易被忽略的关键线索时，徐佳明都会侧过头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提醒。温热的气息拂过陈淑耳畔，她的心跳漏了半拍，脸颊悄悄发烫，却又忍不住往他身边挪了挪。

看到凶手露出破绽的桥段，陈淑攥着爆米花的手微微收紧，小声惊呼：“原来是他！我之前完全没猜到。”徐佳明轻笑一声，伸手递过一杯温水：“别急，后面还有反转。”

电影散场时，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。茶几上散落着空爆米花桶和水杯，还有那块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。陈淑起身收拾残局，刚拿起蛋糕碟子，徐佳明也跟着伸手：“我来洗吧，你坐着歇会儿。”

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，两人同时愣了愣，又飞快地缩回手。

“我……我来洗就好。”陈淑的声音细若蚊蚋，抱着碟子往厨房走，脚步都有些慌乱。

徐佳明没让陈淑一个人忙活，转身也端起茶几上的空杯子和爆米花桶走进厨房。

陈淑正站在水槽前，拧开水龙头冲洗碟子，水流哗啦啦地响着。徐佳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灶台边，目光落在台面上的洗洁精上，伸手拿起来递过去：“用这个，去油快。”

陈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，指尖刚碰到瓶身，就和徐佳明的手指撞在了一起。

两人又是一愣，这次谁都没急着缩手。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塑料瓶身传过来，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和彼此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。

陈淑的脸颊瞬间红透，飞快地抽回手接过洗洁精，低头盯着碟子小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
徐佳明看着她泛红的耳尖，喉结动了动，没说话，只是拿起旁边的空杯子，默默地帮她一起洗。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，水槽里的水泛着细碎的光，空气里的暧昧，浓得化不开。

洗完碗，两人都没急着回客厅，一前一后走到了阳台。晚风带着点夏夜的凉意，吹散了厨房里的热气，也吹散了几分刚才的局促。

徐佳明靠在栏杆上，目光落在远处的霓虹灯火上，沉默了半晌，才状似无意地开口：“那天晚上……你喝醉了说的话，我其实都记得。”

陈淑的身子猛地一僵，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，指甲轻轻掐着掌心，以此掩饰那股无处安放的慌乱。她依旧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自己泛白的指节上，长长的睫毛抖得厉害，像是受惊的蝶翼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来掩饰窘迫，舌尖却像是打了结，只挤出一句含混的：“我……我没别的意思……”

话刚说完，她就后悔了，脸颊烫得更厉害，恨不得把脸埋进晚风里。

晚风又吹了一阵，带着楼下夜市的烟火气，缠缠绵绵地绕在两人周身。徐佳明看着她泛红的耳尖，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节，心里那点犹豫终于被晚风卷走了。他往前挪了半步，微微俯身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，声音低沉又温柔，像是裹了蜜糖：“陈淑，我用这段时间想清楚了。我分不清的从来不是喜不喜欢你，是怕对不起兄弟，怕给不了你安稳。可现在我知道了，比起这些，我更怕的是……错过你。”

陈淑的睫毛猛地一颤，像被惊到的蝶翼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，模糊了眼前的光影。她猛地抬起头，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，那些憋了好久的委屈、忐忑和欢喜，在这一刻全都找到了出口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气音。

“我喜欢你，”徐佳明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说得认真，“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，是想和你一起看很多场电影，一起吃很多块草莓蛋糕，想给你一个家的那种喜欢。”
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，投进陈淑心里那汪蓄满了情愫的湖。她再也忍不住，踮起脚尖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。徐佳明的身体僵了一瞬，随即反手紧紧抱住了她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
陈淑把脸埋在他的肩窝，眼泪蹭湿了他的衬衫，声音闷闷的，却带着止不住的笑意：“我等你这句话，等了好久。”

徐佳明收紧手臂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，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。晚风穿过阳台，吹动着两人交缠的衣角，远处的霓虹灯光映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，暖黄的落地灯从客厅漫出来，把这一刻的温柔，烘得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