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徐佳明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，睁眼的瞬间，昨晚陈淑带着酒气的告白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，就猛地冲进脑海里。他僵在床上，听着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，知道是陈淑醒了。磨磨蹭蹭了十几分钟，才硬着头皮起床开门。
客厅里，陈淑正端着水杯喝水，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，长发松松地披着，素着脸，和昨晚那个穿着蕾丝短袖、眉眼带媚的样子判若两人。听见开门声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，随即飞快地移开目光，扯出一个客气又疏离的笑：“佳明哥，早。”
那声“佳明哥”生分得厉害，没有半点昨晚撒娇时的软糯。徐佳明喉咙发紧，指尖攥了攥，刚想开口，陈淑就抢先一步说道：“昨天……谢谢你送我回来。我喝太多，断片了，应该没说什么胡话，也没给你添麻烦吧？”
她垂着眼帘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，泄露了她的紧张。徐佳明看着她刻意保持距离的模样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。他知道，她不是真的断片了，她是觉得自己的告白没被回应，认定了他对她无感，才故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自己不是无感，只是碍于和陈凯的兄弟情分，碍于那个“哥哥”的身份，才不得不克制。可话到嘴边，又被咽了回去。最后，只憋出一句：“没事，下次少喝点。”
“嗯，知道了。”陈淑点点头，捧着水杯转身进了厨房，背影挺得笔直，像是在刻意和他划清界限。
徐佳明站在原地，看着紧闭的厨房门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客厅里的空气安静得发闷，明明是合租的屋檐下，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正烦躁着，旁边卧室的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徐佳明下意识回头，目光撞上去的瞬间，呼吸猛地顿了半拍。
陈淑换了条白色短连衣裙，衬得皮肤愈发透亮。昨天的微卷发被她又烫了一遍，蓬松地垂在肩头，妆容还是昨晚那偏御姐的模样，少了几分酒意的娇憨，多了点刻意的明艳。显然，她是觉得这样的打扮更能吸引异性，铁了心要把他从心里挤出去。
“你去哪？”徐佳明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陈淑正低头理着裙摆，闻言抬眸看他一眼，语气淡得像白开水：“我们部长李思逸约我去看电影，闲着也是闲着，就答应了。”
徐佳明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，那股失落来得猝不及防，密密麻麻地缠上心脏。他攥了攥手心，嘴上却只能硬邦邦地叮嘱：“今天少喝点酒，真喝多了……别又像昨晚那样。”
“今天不去酒吧，就我们俩，吃个饭看场电影而已。”陈淑的声音轻了些，垂着眼帘补充道，“而且我也不想麻烦你了，怕……怕酒后又乱说话。”
这话像根细针，轻轻扎了徐佳明一下。他愣了愣，脱口而出：“就你们俩？不是昨天一群朋友吗？”
陈淑点了点头。徐佳明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昨天那个戴黑框眼镜、留着微分碎盖的男生，昨天就觉得他看陈淑的眼神不对劲，没想到动作这么快，才过了一晚就单独约人。“你和他认识多久了？很熟吗？”他追问着，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。
“就朋友关系啊，一起玩过几次，没事的。”陈淑说得云淡风轻，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眼屏幕，应该是李思逸催她的消息，连忙抓起包往门口走，“来不及了，我先走了。”
徐佳明看着她匆忙的背影，见她没接话，急忙补了一句：“九点之前必须回来，我会给你发消息。”
陈淑脚步顿了顿，含糊地应了声“噢”，反手带上房门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。
楼下，李思逸早就等在那辆干净的白色轿车旁，见陈淑出来，立刻笑着迎上去，手里还拎着一袋包装精致的奶茶。陈淑礼貌性地笑了笑，接过奶茶上了车。两人先去了商场顶楼的餐厅吃饭，李思逸很会找话题，从工作趣事聊到电影彩蛋，一直努力调动着气氛。陈淑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听着，偶尔应和两句，目光落在窗外时，却忍不住想起早上和徐佳明在客厅的尴尬对视，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涩意。
吃完饭去影院，李思逸选了一部口碑不错的爱情片，荧幕上的情侣相拥亲吻时，他状似无意地碰了碰陈淑的手背，陈淑下意识地缩回手，指尖却莫名发烫。她看着身旁侃侃而谈的李思逸，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徐佳明昨晚克制的眼神，心里那点刻意压下去的失落，又悄悄冒了出来。散场后，李思逸提议去江边散步，陈淑找了个借口推辞了，只说自己有点累，想早点回去。李思逸没多挽留，笑着送她到了楼下。
这一整天，徐佳明都憋着股郁闷，胸口像是堵着团湿棉花，做什么都提不起劲。客厅的球赛播得热火朝天，他盯着屏幕，眼神却涣散得厉害，满脑子都是陈淑离开时的背影，还有昨晚她泛红的眼角和那句带着委屈的告白。他实在憋得慌，能跟谁说呢？跟陈凯？那小子要是知道他对着自己妹妹动了心思，怕是能连夜从温城冲回来，把他揍得满地找牙。跟高中那帮兄弟？得了吧，那群人嘴比筛子还松，不出半天，消息就得传到陈凯耳朵里。
他抓过手机，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刚下载没几天的豆包，指尖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半天，最终还是噼里啪啦地敲下心里的话：“我好像喜欢上我兄弟的妹妹了。她昨晚跟我告白，我没敢回应，怕对不起兄弟。今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，跟昨天那个对我有意思的男生去看电影了。我心里堵得慌，又酸又涩，可我什么都不能说。我该怎么办？”
打完这些字，他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，最后深吸一口气点了发送。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几秒，很快跳出回复，他看着那些文字，眉头慢慢舒展开，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情绪，好像隐隐有了一丝头绪。他又追问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？就看着她和别人约会吗？ 豆包给出的建议，让他逐字逐句读了好几遍，郁气散了些许。
徐佳明顺着豆包的话往下想，这段合租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慢镜头，陈淑早上趿着拖鞋冲咖啡的迷糊样子，傍晚窝在沙发上追综艺时笑弯的眼睛，甚至偶尔拌嘴时鼓起来的腮帮子，都在脑子里慢慢清晰起来。他不得不承认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这个小姑娘就悄悄在他心里占了位置，越相处越觉得她浑身都是可爱的小细节。
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掂量——比起陈凯那小子，他实在靠谱太多。陈凯向来是情场上的“万花筒”，身边的异性换了一个又一个，从不懂什么叫专注，仗着有点小聪明就四处晃荡；工作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，眼高手低，没一份能做长久，永远在换工作的路上，连自己都养不明白。而他呢，有稳定体面的工作，收入丰厚，买房的首付早就攒够了，只要想，随时能给陈淑一个踏实安稳的归宿。这种专注又有保障的生活，是陈凯永远给不了的。
这些硬件条件他越想越有底气，可偏偏卡在了最关键的地方——他分不清对陈淑的感情，到底是朝夕相处磨出来的习惯，还是真的动了心，是那种想把她护在身边、一辈子对她好的喜欢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他皱着眉，心里那团乱麻好像理清了一半，却又卡在最关键的那个结上，解不开，也剪不断。
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，指针慢慢滑向八点半。徐佳明放下手机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，心里那点按捺不住的焦躁，又悄悄冒了出来。他想起豆包说的话，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球赛，可屏幕上球员的奔跑和传球，在他眼里都成了模糊的影子。
没过多久，门锁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徐佳明的身子瞬间僵住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头，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时，更是愣住了——指针稳稳地停在八点半，离他叮嘱的九点还差整整半个小时。
陈淑推门进来，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还沾着点晚风的凉意，头发被吹得微乱，脸上的妆淡了些，嘴角那点浅浅的笑意也淡得几乎看不见。她看到沙发上的徐佳明，脚步顿了顿，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怎么自己回来了？”徐佳明率先开口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，他拿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的时间，“才八点半，我还打算到点去接你呢。”
陈淑换鞋的动作顿了顿，垂着眼帘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：“电影散得早，他顺路送我到楼下，我就自己上来了。”
她拎着那个印着影院logo的纸袋往茶几上放，动作有些仓促，纸袋碰到桌面时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玩得开心吗？”徐佳明顺着话问，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，悄悄漫上来。
“还行。”陈淑的声音依旧很轻，没再多说什么，转身就想往卧室走。
徐佳明看着她的背影，想起豆包叮嘱的那句“别追问细节”，到了嘴边的“李思逸没送你上来吗”，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时间不早了，早点休息，明天还要上学。”
陈淑的脚步顿了顿，没回头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便关上了卧室门。
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，只有球赛的声音还在孤零零地响着。徐佳明盯着那袋没吃完的爆米花，心里那点疑惑和酸涩搅在一起，更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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