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清晨,枝几乎是蹦跳着来到训练场的。
晨雾还没散尽,训练场上空荡荡的。
枝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到屋檐下,刚要放下东西,动作却停住了。
台阶上已经摆着东西了。
一只白色的纸飞机,折法和昨天一模一样,双翼宽而稳。
旁边放着一小包东西,用油纸包着,方方正正。
枝眨了眨眼,放下自己的纸飞机和樱饼,然后拿起那包东西。
油纸包很轻,她小心地打开,里面是几张纸。
不是普通的白纸,而是质地更厚、更挺括的纸。
颜色很素净,是那种淡淡的米白色,摸上去手感光滑,边缘裁得整整齐齐。
纸的最上面,用同样的细字迹写了一行小字:
【用这个折,飞得远。】
枝愣愣地看着这行字,又看看手里的纸,再看看台阶上那只白色的示范飞机。
她忍不住笑出声。
这人真是…你说他冷淡吧,他会特意准备适合折纸飞机的纸。
但你说他热情吧,他又只留东西不见人,连个字条都写得这么一本正经。
枝把新纸小心收好,然后把自己带来的粉色纸飞机和樱饼摆好。
想了想,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撕下一页,写下一行字:
【纸收到了,谢谢您。今天的樱饼是蜜璃亲手做的,她说要感谢您指导我折纸飞机。】
写完,她把字条压在樱饼下面,然后退后两步,满意地点点头。
正要开始训练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枝回头,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时透无一郎就站在训练场入口,手里拿着一只刚折好的纸飞机,蓝色的,用的是昨天她送的新纸。
看到枝回头,他脚步顿了顿,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过来。
朝雾枝“时透大人早!”
枝笑容灿烂地打招呼。
无一郎点点头算是回应。
他走到台阶前,目光扫过枝摆的东西,在那张字条上停留了一秒。
时透无一郎“蜜璃?”
他问。
朝雾枝“嗯!我跟蜜璃说了您教我折纸飞机的事,她就说要做些特别好吃的樱饼给您。”
枝解释道。
朝雾枝“她说这是谢师礼。”
无一郎拿起那张字条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
然后他拿起樱饼的油纸包,打开,咬了一口。
时透无一郎“好吃!”
他眼睛微微放光。
虽然就两个字,但枝听出了那一点点不同,比昨天的“普通”要肯定得多。
朝雾枝“对吧!蜜璃的手艺可是一绝!”
枝开心地说。
朝雾枝“她说如果您喜欢,以后可以经常做。”
无一郎没接话。
他吃完樱饼,把油纸折好放进口袋,然后拿起枝带来的粉色纸飞机。
他举起来对着晨光看了看,手指在机翼上轻轻抚过。
时透无一郎“有进步。”
朝雾枝“都是您教得好!”
无一郎把粉色纸飞机放下,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另一只,黄色的,同样用新纸折成,双翼宽而稳。
他把它和粉色纸飞机并排放在一起,然后看向枝。
时透无一郎“试试一起飞一下。”
无一郎指了指训练场中央。
枝眨眨眼,拿起那只黄色纸飞机。
她走到训练场中央,深吸一口气,然后用力一掷。
纸飞机乘着晨风,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,飞了足足十几米才缓缓落地。
朝雾枝“哇!真的飞得好远!”
枝惊讶道。
无一郎走过来,捡起那只纸飞机,检查了一下机翼。
时透无一郎“纸对,折法对,力度也对,就会飞得远。”
他把纸飞机递还给枝,然后从自己口袋里又掏出一只,这次是绿色的。
时透无一郎“再试。”
枝接过绿色纸飞机,调整了一下姿势,再次用力掷出。
这只飞得更远,几乎要飞到训练场边缘。
朝雾枝“好厉害!”
时透无一郎“嗯。”
无一郎点头。
时透无一郎“纸要硬,机翼要宽,投掷角度要三十度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,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平常。
枝认真地记下,然后问。
朝雾枝“那颜色呢?颜色有影响吗?”
无一郎想了想。
时透无一郎“没有。”
朝雾枝“那您为什么用不同颜色的纸折?”
他看了看枝手里那几只彩色纸飞机,又看了看枝的头发,那束麻花辫的发尾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时透无一郎“有颜色的话好看。”
两人在训练场中央站了一会儿,看着霞光慢慢变淡,天空渐渐变蓝。
朝雾枝“那个…”
枝打破沉默。
朝雾枝“我能问一个问题吗?”
无一郎看向她。
朝雾枝“您为什么总是一个人?”
枝问。
朝雾枝“我是说,不和其他柱一起,也不和其他队员一起。总是独来独往的。”
枝问完就屏住了呼吸,等着无一郎的反应。
无一郎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说。
时透无一郎“不记得了。”
朝雾枝“不记得?”
时透无一郎“不记得怎么和人相处。”
时透无一郎“也不记得为什么要和人相处。”
无一郎的声音很平静。
他说这话时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枝的心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。
朝雾枝“那……”
她小心地问。
朝雾枝“和我相处呢?也不记得吗?”
这次无一郎回答得很快。
时透无一郎“记得。”
朝雾枝“记得什么?”
时透无一郎“记得你每天送樱饼。记得你折的纸飞机。记得你头发的颜色。”
他一一道来,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诵课文。
时透无一郎“记得你叫朝雾枝。”
枝的眼睛微微睁大。
她没想到无一郎会记得这么多。
或者说,她没想到他会把这些说出来。
朝雾枝“那您愿意…继续和我相处吗?就像这样,每天早上在训练场见面,说几句话,折折纸飞机?”
无一郎看着她。
晨光洒在他脸上,那双薄荷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。
时透无一郎“可以。”
朝雾枝“那说定了!”
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朝雾枝“明天我还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