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——责任（1）（为了新年加更）

星烬之誓：被献祭的公主与她的侍卫

“传说用公主的血与骨祭祀，可平息天火，拯救王国。”

“殿下，今夜我带你走。”侍卫唐三握紧她的手，剑锋在暗夜中泛着冷光。

她却在祭坛前松开他的手，白裙在烈焰风中翻飞如蝶：“唐三，你要替我去看看，火灭后的春天是什么模样。”

火焰吞没她最后一抹微笑时，唐三腕间突然浮现出星辰状的灼痕——那是百年前神谕中，真正的救世主印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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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夜国没有春天。

至少，在唐三有记忆以来便是如此。天空是永固的铅灰，大地龟裂，作物枯萎，空气里终年弥漫着焦土与绝望的味道。据说，百年前的一场天火焚尽了此地的生机，也带走了所有的色彩与希望。唯有王城中心那座高耸的、以苍白巨石砌成的祭坛，在晦暗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，提醒着人们那个代代相传的古老神谕：当灾厄再临，需以王室血脉中最纯净者的血与骨为祭，方可平息天怒，换回新生。

而这一代被选中的“祭品”，是星璃公主。

唐三第一次见到她，是在一个同样灰暗的黄昏。他被调任至公主居住的“观星塔”——一座比王宫任何地方都要高、也都要孤寂的塔楼。塔顶没有观星台，只有四面透风的露台和一间窄小的囚室。她穿着过分宽大的白色裙袍，站在露台边缘，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，及腰的黑发被干燥的风吹得凌乱。她没有看脚下死气沉沉的王城，也没有看灰败的天空，只是望着远方地平线——那里除了更深的灰暗，什么也没有。

“公主殿下，该用晚膳了。”他按规矩行礼，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而有些沙哑。

她缓缓转过身。那一瞬间，唐三以为自己看到了误入永夜的两颗星辰。她的眼睛太亮了，澄澈，安静，没有预想中的恐惧、怨恨或麻木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带着些许好奇的平静。她看了他一眼，目光掠过他腰间制式的佩剑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后来他才知道，星璃公主天生失语。并非生理缺陷，据年老的嬷嬷私下叹息，是“生来就不愿对这世界多言”。她沟通的方式是书写，用炭笔在粗糙的纸片上留下清秀的字迹，或者，更多的时候，是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。

看守的职责枯燥而压抑。除了每日定时送饭、检查塔楼安全，他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站在囚室门外，听着里面极轻微的动静——或许是书页翻动，或许是笔尖划过纸张，又或许，只是她对着墙壁发呆的呼吸声。塔楼很高，风声很大，常常盖过一切，将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无限放大。

偶尔，她会走到露台上，一待就是很久。唐三按规定必须跟随。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看她单薄的背影，看风鼓起她素白的裙摆，像一只被困在塔顶、无法起飞的鸟。她有时会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似乎想接住什么，但永夜国没有雨雪，只有永远飘落的、细小的灰烬。

一天，她忽然转过身，将一张纸片递到他面前。上面写着：“你叫唐三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，点头：“是，殿下。”

她又写：“为什么来这里？这里没有希望。”

为什么？因为他是孤儿，被王室禁卫军养大，训练成一把合格的刀。服从命令是天职，看守祭品也是命令之一。但他看着纸片上“希望”那两个字，被炭笔写得格外用力，竟一时语塞。最后只干巴巴地回答：“这是职责所在。”

她看了他一会儿，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，或者是同情。她没有再写什么，将纸片收起，重新面向那片无尽的灰暗。

接触渐渐多了起来，以一种极其缓慢而自然的方式。她会在纸上写一些简单的问题，比如外面世界的传言（尽管永夜国早已与世隔绝），比如禁卫军的训练，比如他小时候听过的、关于“春天”和“绿色”的模糊故事——那些只存在于古老歌谣和泛黄绘本里的东西。他尽可能简短地回答，语气保持刻板的恭敬，但心里某个地方，却开始为那些苍白纸片上的字迹而泛起细密的疼。

他见过王室其他成员来看她。国王和王后穿着沉重的黑袍，眼神复杂，匆匆而来，说些空洞的安慰或沉重的“为国牺牲”之类的话，又匆匆而去，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这里的绝望沾染。她的兄长，那位王储，来得更少，每次眼神躲闪，不敢与她对视。只有送饭的老嬷嬷，会偷偷抹着眼泪，多塞给她一小块黑硬的面包，或是一杯相对干净的水。

星璃总是平静地接受一切。对父母的言辞，她点头；对兄长的回避，她沉默；对嬷嬷的关怀，她会努力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，然后写下“谢谢”。那种平静，比哭泣和嘶喊更让人窒息。唐三开始睡不着觉，夜里总能梦见那双星辰般的眼睛，在火焰中静静注视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