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诺丁城的医馆比村里的整洁许多，空气里弥漫着药草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。夜半叩门惊醒了值夜的医师，但当他们看到唐三怀里那个浑身是血、气息奄奄的孩子时，所有的困倦和不满都化作了凝重。

“快，放这里！”

治疗系的魂师是个中年女子，姓陈，三环魂尊。她的武魂是“愈光草”，在诺丁城这种小地方已经算得上珍贵。当她掀开裹着星星的毯子，看到那个触目惊心的掌印时，眉头紧紧蹙起。

“这是谁下的手？对一个孩子……”

唐三站在一旁，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他瘦小的身体往下淌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。他死死盯着陈医师的手，盯着她掌心亮起的淡绿色光芒，那光温和地笼罩住星星的身体。

治疗持续了半又半个时辰。

当陈医师收回魂力时，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她转头看向唐三，眼神复杂。

“你这妹妹……是治愈系魂师吧？”

唐三一愣：“什么？她今天刚刚觉醒武魂，我不是很清楚……”

“你看。”陈医师指着星星胸口——那里，在紫黑色掌印的边缘，有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晕在缓缓流转，像晨曦穿透薄雾，“那就是她武魂的自愈反应。虽然很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：“先来缴费吧。这小姑娘的武魂看来很不错，不然……也撑不到现在。”

唐三愣住了，囊中羞涩，他没有钱。

他摸遍全身，只找出几个金魂币和几个湿透的铜魂币——这并没有达到要付钱的预期，陈医师看着他苍白的小脸，看着他那双因恐惧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最终摆了摆手。

“算了，先欠着。那边有热水自己洗洗，先去换身干衣服吧，一直在这里守着，别自己也病倒了。”

那一夜，唐三坐在星星床边的矮凳上，一宿没合眼。

他看着她胸口的起伏从微弱变得平稳，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渐渐有了一丝血色，看着她折断的手臂被妥善固定——陈医师说，骨头接好了，但需要时间愈合，很长的时间。

天快亮时，星星的睫毛颤了颤。

唐三立刻俯身：“星星？”

她慢慢睁开眼睛，瞳孔还是涣散的，没有焦点。她看着他，看了很久很久，像在确认什么，像在回忆什么。然后，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
没有任何的声音发出。

她又努力地试了一次，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，还是没发出声音。

恐慌像冷水一样浇下来——唐三忽然想起，陈医师说过，声带可能受损了，也许能恢复，也许不能。

“没事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，“星星没事了。哥哥在这里。”

星星看着他，眼睛慢慢红了。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滑落，无声地，汹涌地。她没有哭出声，只是流泪，好像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要通过这种方式流干。

唐三用袖子擦她的眼泪，擦不完，新的又涌出来。

“不哭了。”他轻声地安慰道，“星星不哭了。以后哥哥会保护你，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。”

星星看着他，眼泪还在流，但她慢慢点了点头。

那点头的动作很轻，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。

可对唐三来说，那是整个世界重新开始转动的信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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