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爹还在屋里。”
“别管东西了,跑啊。”
沈翠搀扶着年迈的父母跌跌撞撞冲出自家院子。
她安顿二老在村口安全处,回头望见那一片火海中,竟还立着一个人影。
那人站在火边,不动,也不逃。
“这人是吓傻了吗。”她一咬牙。
对父母喊了句“等我一下”。
就不顾危险冲了回去。
火光太烈,热浪灼人,她眯着眼跑到那人身侧,一把拽住他的手臂,声音沙哑:“火灾,你怎么不走啊?”
“快跟我走。”
萧凡缓缓转头,看向她。
沈翠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见那双眼睛。
没有恐惧,没有惊慌,只有一片平静。
她愣了一下。
短暂的几秒里,她觉得这个人不像被吓傻了。
他像在看一场戏。
但她没时间细想,用力扯他:“走啊,这样你会烧死的。”
萧凡开口了,声音很轻:“走?”
“为什么要走?”
沈翠以为他真的疯了,或是心存死志。
她没放手,反而更用力地拽他:“你不能死在这儿。”
“活着才有以后啊,你,你家里人还在等你呢。”
“你先跟我。”
她的话没说完。
她感觉胸口一凉。
她瞪大眼睛,低下头,就看见。
一只手,从她的后背穿入,从胸前穿出。
她张着嘴,想喊,却只呛出一口血沫。
“真是个,心地善良的人啊。”
沈翠的眼皮垂了下去。
她的身体失去了支撑。
萧凡抽回手,没有看她。
忽然,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冲出门,迎面撞上他。
“救,救救我孩...”她看见萧凡,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青光一闪。
妇人倒下。
婴儿跌落在地,哇哇大哭。
萧凡低头,“吵死了。”
他抬脚。
哭声停止。
萧凡没有多看一眼,在火焰中漫步。
一个老人,正拼命往怀里塞铜钱和地契。
老人回过头,刚要跑,就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穿过火墙走来。
“你,你是?”
萧凡出剑。
第三个。
田上,扛着水桶跑来救火的男人,忽然被一剑贯喉,栽在田里。
第四个。
村口水井边,提着空桶哭泣的老妪,头颅飞起,滚进井里,发出咚的一声。
旁边,还有三个瑟瑟发抖的孩童。
最大的那个张开手臂,挡在弟妹面前,颤声说:“你别过来。”
“我们可不是……”
萧凡一剑穿三。
第十八户。
第二十三户。
有人向萧凡跪地磕头,额头都叩出血来,“饶命,饶命啊。”
“我,我家中尚有八十老母,……”
.....
哀嚎。
求饶。
诅咒。
不止。
终于,四百一十一人,四百一十一具尸。
尽数收收于虚溟戒中。
村庄已烧成白地。
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恶臭。
萧凡站在村口。
身后,是一个空村,残垣断壁,尸骸无存。
萧凡最后看了一眼睛,转身,没入夜色。
第二日,萧凡入城。
城名永安,凡人与修士混居,三教九流,鱼龙混杂。
这种地方最适合做一件事,那就是让自己值钱。
他拐进一条偏巷,再出来时,已换了副面孔。
普普通通,往人群里一扔,捞都捞不出来。
他走进城北的一栋小楼。
檐下悬着一块匾牌,悬影阁。
专营悬赏通缉,明码标价,不问是非。
萧凡在柜台前站定,敲了敲木台面。
“发个通缉令。”
柜后老者抬起眼皮,打量他一眼,没看出什么特别,递过一张空白符纸。
“姓名,修为,赏额,下落。想清楚再写,改要加钱。”
萧凡接过笔。
他顿了顿,“多少合适呢?”
高了惹疑,低了无人问津。
然后,他落笔。
姓名:萧凡。
修为:凝气十层。
赏额:八百下品灵石。
最后现身地:孤雁岭。
“交任务处?”老者问。
萧凡随口答:“嗯。”
他等了一炷香。
一张通缉令,就出来了。
画像栩栩。
“确认吗?不改了。”
“确认。”萧凡接过通缉令。
“不够啊。”
老者抬头,沉默片刻:“你要几张?”
“一百张。”
“三十灵石。”
“好。”
现在日头正好。
萧凡开始贴。
菜市口的公告栏,城门洞的砖墙,茶楼外的廊柱,客栈大堂的告示板。
一张。两张。十张。三十张。
有人驻足观看。
“这谁啊?八百灵石?”
“萧凡,没听过这名号。”
“凝气十层就值八百?怕是惹了哪家公子哥。”
“普通人家,谁掏得出这个数。”
议论声渐起。
萧凡刚贴完,身后两个年轻散修就凑过来看。
其中一人吸了口气:“乖乖,八百灵石,够我活三年。”
“得了吧,就你?凝气八层去杀凝气十层?做梦。”
“我可以蹲他啊,趁他打坐疗伤,或者夜里睡觉。”
“那也得找得着。喏,最后出现在孤雁岭,那儿荒得鸟都不拉屎。”
萧凡站在某处屋檐阴影下,看着不远处几个散修围着刚贴上的通缉令,指着画像交头接耳。
大概是去邀人组队。
萧凡看了片刻,转身,往城外走。
萧凡落在孤雁岭,周围的一座无名荒山上,
山腰处,萧凡选了处凹陷的岩窟,盘膝坐下。
先布血魂噬灵阵。
七杆阵旗按北斗方位插入土中,最后一杆钉入阵眼时,地面轻震。
无形的吸力开始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。
此阵专噬生灵精血,炼化为最纯粹的精元,反哺阵主。
萧凡面色不变,又在血阵外围布下聚灵阵。
寻常聚灵阵,引天地灵气汇聚,助人修行。
而这个,不止吸天地,也吸修士。
凡入阵者,灵力外泄如开闸。
他收手,看着两阵嵌套,彼此呼应。
“这样,应该够用了。”
虚溟戒幽光连闪。
四百一十一具尸身,如倾倒的柴垛,堆满了岩窟。
萧凡催动血阵。
阵纹亮起暗红色的光,像无数条小蛇钻入尸堆。
尸身干瘪,萎缩,褪色。
皮肤贴紧骨骼,肌肉塌陷,最后只剩一层灰褐色的皮,裹着骨架。
四百一十一具干尸,整齐码在血阵中央,空洞的眼眶对着岩顶。
萧凡睁眼。
丹田处那股温热仍未消散,修为又凝实了一分。
次日,永安城西集市。
一个身形瘦小、面相老实的散修蹲在茶摊角落,面前摆着张手写的木牌:
“孤雁岭萧凡行踪,二十灵石。包真,假一赔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