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,眼下还是不宜贸然离宗。”萧凡向着百草堂方向走去。
“阎肃那老鬼既已起疑,对我,甚至对周卫的监视恐怕都未完全撤去。此时若以萧凡的身份频繁外出,或突然消失,无异于自曝其短。”
“购买毒草喂养蚀血蛊,在宗门内进行,理由相对好编造。真正的大事,还得完成换皮之后。”
想到这里,他眼底掠过一丝幽光。
但是眼下,仍需忍耐,仍需扮演。
思考着,他已来到百草堂区域。
这里殿宇连绵,药香扑鼻。
萧凡略一打量,就走进一间药堂。
踏入殿内,光线稍暗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味,柜台后,坐着一位老者。
老者须发皆白,梳得一丝不苟,用一根青玉簪绾着。
面上皱纹并不算深,腰背挺直,毫无佝偻之态。
萧凡立刻调整呼吸,脸上尽是恭敬与些许腼腆。
他放缓脚步,走到柜台前三步远的地方,便停下,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:
“弟子萧凡,拜见长老。”
老者闻声,抬眼瞥了他一下,颔首:“嗯。何事?兑换丹药还是辨识药材?”
萧凡并未立刻说明来意,而是又上前一小步:“不敢打扰长老清静。弟子新入内门,对丹草之道向往已久,只是资质愚钝,又兼前些时日受伤,一直未能前来请教。”
“今日得见长老神采,方知何为药者风范。”他语气真挚,眼神清澈。
老者目光在萧凡脸上停留片刻,似乎对他这副乖巧知礼的模样印象不错。
“不必多礼。有何疑问,但说无妨。”
萧凡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:“多谢长老。弟子斗胆,想寻一些毒性不强,较为常见的毒草,不知堂中可有此类事物?”
老者闻言,重新打量了萧凡一番:“毒草?你一个刚入内门的娃娃,伤体未愈,就敢碰这些东西?”语气中带着审视。
萧凡连忙解释:“长老教训的是。弟子自知冒昧。”
“只是经脉之伤顽固,弟子心中焦急,才生出这等取巧念头。绝不会鲁莽行事,必先查阅更多典籍,厘清分量配伍。”
“且有同门师兄在旁护法时,才敢微量尝试。”
老者沉吟片刻。
他看得出这少年气息虚浮,是重伤未愈之象,而且态度恭顺,言语有条理,不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。
“罢了。”老者挥挥手。
取出几个小玉盒,放在柜台上。
“这些都是些不入流的毒草,毒性微弱,药性也偏,平时少有人问津。”
长老介绍着药材。
“这干须,接触伤口可致溃烂,内服微量则引腹痛。鬼面菇晒干的粉末,吸入会致幻,服用伤胃....”
“皆是些下等货色。你既要见识,便看看吧.”
萧凡闻言连连点头:“弟子明白,多谢长老成全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,仔细瞧着,凑近嗅了嗅。
看完后,他恭恭敬敬地将玉盒盖好,推回老者面前,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:“长老,这些,不知作价几何?”
老者摆摆手:“这些边角料,值不了几个灵石。看你诚心向学,又懂分寸,便算你十块下品灵石,都拿去吧。不过,”
他语气转为严肃,“务必记住老夫的话,绝不可私自滥用。”
“是,弟子谨记长老教诲。”萧凡立刻掏出一个小布袋,双手奉上。
“长老不仅赐药,更指点迷津,弟子受益匪浅,他日若有所成,定不忘长老今日点拨之恩。”
他话说得极其漂亮,态度又无比诚恳。
长老捻着白须,露出了一丝笑意:“嗯,懂得感恩,不错。去吧,好生修炼,莫要辜负了入内门的机缘。”
“多谢长老。”萧凡再次深深一礼。
这才将缓步退了出去。
走了一段路,萧凡脸上的恭敬,腼腆,好学的神情一一褪去。
“虽是最低等的毒草,但应付蚀血蛊目前的需求,勉强够用。”
萧凡眼神冰冷。“接下来,就看周卫何时能把材料带回来了。”
数十日光阴,悄然流逝。
萧凡深居简出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院中,扮演着一个勤奋但资质受限,伤后需要慢慢恢复的弟子形象。
已经无聊的发慌了。
苏白薇也是常来,叶尘的殷勤也未见减少。
这份沉寂,终于在某个深夜被打破。
萧凡盘坐在床榻上,缓缓睁开双眼,“漫长的等待,总算是得手了。”
时间回到前几日,凡人小镇。
陈石家的气氛非常沉重。
那位待他如亲子的叔叔,病势骤然加重,卧床不起,面色灰败,不时痛苦呻吟。
镇上郎中看了都摇头,说是“脑内生恶疾,药石罔效”。
婶婶急得团团转,变卖了家中所有稍微值钱的东西,又四处低头借贷。
走投无路之下,他们唯一能想到的,一线希望,便是那位归乡养伤的仙人周卫。
陈石硬着头皮,和婶婶跪在了周家小院门前。
“周仙师,求求您,发发慈悲,救救我叔叔吧。他快不行了,我们实在没办法了…”陈石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,声音哽咽。
婶婶也跟着哀求,泪流满面。
周卫站在门内,看着跪伏在地的两人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心中却如明镜:“时机到了。”
他缓步走出,没有立刻扶起他们:“生老病死,乃天地常伦,凡俗必经之苦。”
“我辈修士,虽求长生,却也难逃劫数,无非是比凡人多熬些岁月罢了。”
他在陈述一种事实,浇灭了陈石和婶婶心中大半的希望。
“不,仙师,您一定有办法的,求求您,哪怕……哪怕让他少受点罪,多活些时日也好啊。”陈石抬起头,眼中满是绝望。
婶婶更是连连叩首:“仙师大人,您大慈大悲,只要您肯出手,我们做牛做马报答您。”
周卫沉默片刻,目光落在陈石脸上,忽然问道:“据我所知,他们并非你亲生父母。你何至于此?”
陈石愣了一下:“父母去得早,若不是叔叔婶婶收留,我早就冻死在那个冬天了。”
“他们自己也有孩儿,待我却从未薄待,吃穿用度,与我那弟弟一般无二。他们算是我的再生父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