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2）正邪

我也不恼，指尖轻轻叩着木箱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却透着一股子笃定：“自然是谈怎么救这修仙界的芸芸众生。”

凌清寒听见这话，握剑的手猛地一紧，指节用力得几乎要把剑鞘捏碎：“幽冥殿向来以祸乱三界为乐，你说这种话，不觉得可笑？”

“可笑？”我轻笑一声，从袖中抽出那卷泛黄的帛书，隔空朝她掷了过去，“你自己看。这是幽冥殿初代殿主的手札，千年前的仙魔恩怨，根本不是你们青云宗典籍里写的那样，尽是些搬弄是非的鬼话。”

凌清寒抬手接住帛书，指尖刚触到纸页，一股陈旧的魔气就萦绕上来。这魔气却半点不凶戾，反倒带着几分平和。她垂眸扫过几行字迹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不过是魔族的一面之词。”她冷声开口，却没立刻把帛书撕碎，“焉知不是你们伪造出来，妄图混淆视听的？”

“是不是伪造，凌大仙子心里难道没数？”我抬眼望向青云峰顶的方向，那里云雾最浓，隐约有暗红之气在流转，“落仙台那日，你我交手时，那缕让人心浮气躁的暗红雾气，你当真没察觉？”

凌清寒猛地一颤。

那日的落仙台，云雾里的确飘着股异样的气息，让她的剑意险些失控。她当时只当是幽冥魔气作祟，如今想来，那气息的阴冷诡谲，跟寻常魔气截然不同。

“血雾蚀心，惑乱神智。”我一字一顿，声音清晰得很，“千年前如此，千年后亦是如此。若再任由这血雾凝聚，仙魔两界，只会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。”

我的话刚落，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突然从峰腰传了过来：“妖女休要妖言惑众！我辈正道修士，岂会信你这邪魔歪道的鬼话！”

众人循声望去，就见一个穿青蓝道袍的修士脚踏飞剑而来。这人是昆仑宗的赵长老，素来心胸狭隘，最看不起魔族，还嫉妒凌清寒的天赋与声望，整天把正道楷模挂在嘴边，肚子里却满是算计。

赵长老落到我俩面前，先对着凌清寒故作恭敬地拱了拱手，随即转头看向我，眼神里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：“凌仙子，你可别被这妖女骗了！魔族最是狡诈，擅长颠倒黑白。她今日登门，定是憋着什么阴谋诡计，想趁机颠覆我们仙门！”

我嗤笑一声，压根懒得跟他废话：“我跟凌仙子谈事，关你屁事？”

“你！”赵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，指着我的鼻子骂道，“妖女放肆！竟敢对我如此不敬！看我替天行道，斩了你这邪魔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就祭出长剑，一道凌厉的剑气直逼我的面门。那剑气裹着仙门修士的浩然正气，却隐隐透着几分暴戾。

我侧身避开，黑袍翻飞间，指尖凝起一道魔气抵住了剑气。我本不欲伤人，可这赵长老却得寸进尺，招招狠辣，分明是想置我于死地。

“赵长老！”凌清寒冷声喝止，无尘剑“唰”地出鞘，一道寒光横亘在我俩之间，“住手！”

赵长老的剑被震开，踉跄着后退几步，脸色涨得通红：“凌仙子！你为何要护着这妖女？莫非你已被她蛊惑，忘了正邪殊途的道理？”

“正邪殊途，不假。”凌清寒的目光落在赵长老身上，冷得像冰，“可恃强凌弱，无端寻衅，也配叫正道？”

赵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，随即又高声嚷嚷：“她是魔族圣女！人人得而诛之！我杀她，乃是替天行道！”

“替天行道？”我冷笑一声，抬手挥出一道魔气，直指峰腰的云雾。那魔气触到云雾里的暗红气息，竟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跟灼烧似的。

赵长老见状，脸色骤变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他方才催动剑气时，只觉心头燥热，杀意翻涌，此刻被魔气一激，那股躁意竟消散了大半，理智也回笼了几分。

凌清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
赵长老的反常，帛书上的记载，还有那日落仙台的丝丝暗红雾气……无数的线索交织在一起，让她原本坚定的信念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
她看向我，眸子里的戒备与冰冷，悄然松动了几分。

我迎着她的目光，唇角勾起一抹浅笑：“凌大仙子，现在，你信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