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晚自习后,校园逐渐安静下来。教学楼里只剩零星几个教室还亮着灯,其中一间就是他们常用的“工作室”。白梦妍和宋雨琦刚被班主任叫去交代艺术节的相关事宜,房间里暂时只剩下敖瑞鹏和翟子路。
敖瑞鹏正对着电脑屏幕调试一段代码,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神情专注。翟子路则坐在他对面,面前摊着物理习题集,笔尖却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他几次抬头看向门口,又低下头,显然有些心不在焉。
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。
终于,翟子路像是下定了决心,深吸一口气,放下了笔。

会长。
他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敖瑞鹏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,抬眼看他,眼神示意他说下去。

我……
翟子路难得地有些词穷,平日里温和从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和局促。

有件事,想请教你。
敖瑞鹏彻底停下了手中的工作,将转椅微微转向他,等待下文。他的目光平静,却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锐利。
翟子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,终于鼓起勇气。

是关于......白梦妍的。
听到这个名字,敖瑞鹏的眸光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,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略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继续说。

我……
翟子路斟酌着用词,耳根微微泛红。

我觉得梦妍是个很好的女孩。聪明,努力,善良,而且......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

而且很特别。
敖瑞鹏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翟子路见他没有打断,便继续说下去,语气认真而诚恳。

我知道现在高三,应该以学习为重。但有些感情,它来了就是来了,控制不住。我不想因为犹豫而错过。
他抬起头,直视敖瑞鹏的眼睛。

会长,你和梦妍一起工作的时间多,又那么聪明,观察力也强。我想......我想请你帮帮我。

帮你?
敖瑞鹏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帮你什么?

就是……
翟子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给我一些建议。比如,梦妍平时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,什么时候心情会比较好,或者......我该怎么自然地对她好,而不让她觉得有压力。
他说得很真诚,完全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。

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这很幼稚,但我是认真的。我不想唐突了她,也不想把事情搞砸。
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一些,吹得窗户轻轻作响。
敖瑞鹏的目光落在翟子路脸上,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写满了忐忑和期待。他看得出来,翟子路是认真的,这份喜欢纯粹而热烈,不带任何杂质。
他想起走廊上挡在她身前的那个瞬间,想起她解题时发亮的眼睛,想起她偶尔偷看自己时飞快移开的目光,想起那本藏在背包深处的深蓝色笔记本,和胸口那枚冰冷的“前尘”徽章。
那些被他刻意压制、努力忽略的情绪,此刻在翟子路坦诚的求助面前,突然变得尖锐而清晰。

我没什么建议。
敖瑞鹏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,他转回椅子,重新面向电脑屏幕,侧脸线条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格外僵硬。

这是你们之间的事。
翟子路愣住了,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。在他的认知里,敖瑞鹏虽然冷淡,但并非不近人情,对朋友的合理求助通常会给予理性的建议。

会长……
翟子路还想说什么。

她喜欢安静,讨厌吵闹。
敖瑞鹏忽然打断他,眼睛依旧盯着屏幕,手指重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,速度却比之前快了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
解题时不喜欢被打断,但遇到瓶颈时,如果有人能点到即止地提示,她会很感激。对真心实意的帮助不会拒绝,但讨厌刻意的讨好和同情。
他一口气说了这些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背诵某个物品的使用说明,然后顿了顿,补充道:

这些,稍微留心都能看出来。
翟子路仔细听着,眼睛渐渐亮起来。

谢谢会长!

这些就很有用了!
他像是得到了珍贵的宝藏,脸上的忐忑被欣喜取代。

我会注意分寸的。其实我也不想做什么特别的,就是......希望能多关心她一点,在她需要的时候能在她身边。
敖瑞鹏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,然后更加用力地敲下一个按键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还有,
他头也不回地说,声音冷硬,

别影响项目。别让她分心。

我明白!
翟子路连忙保证。

绝对不会影响正事。我也希望她好,希望我们都好。
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女孩们说笑的声音——白梦妍和宋雨琦回来了。
敖瑞鹏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,恢复成平日那个冷静自持的学生会长。翟子路也迅速整理好表情,但在看到白梦妍走进来的那一刻,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,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。

我们回来啦!
宋雨琦率先推门进来。

老师啰嗦死了,还好有梦妍记重点......咦,你们俩在聊什么?气氛怎么怪怪的?
白梦妍跟在后面,目光下意识地先寻找敖瑞鹏,见他依旧专注地看着电脑,便又转向翟子路,发现他正微笑看着自己,眼神格外明亮温柔,不由得微微一愣。

没什么,在讨论一道物理题的解法。
翟子路温声说。他自然而然地拉开旁边的椅子。

梦妍,坐这儿吧,离暖气近些。
白梦妍道谢坐下,隐约觉得翟子路今天似乎格外体贴,但也没多想。她拿出笔记本,开始整理刚才老师交代的事项。
敖瑞鹏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,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,似乎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他握鼠标的手有些用力,指节微微泛白。
翟子路的那句“希望能多关心她一点,在她需要的时候能在她身边”,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他心上某个刻意忽视的角落。
而他刚才给出的那些“建议”,每一句,都是他默默观察、小心珍藏的细节。如今,却要亲口告诉另一个人,如何去关心她,如何靠近她。
这感觉,糟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