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……”云堇轻声说。
“你们看盒底。”胡桃把八音盒翻过来。
盒底嵌着一排细细的丝线,粗细不一,排列整齐。丝线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木轮,用手拨动木轮的时候,丝线会被拨动,发出音调。胡桃轻轻转了一下木轮。
一段简单的旋律响了起来。只有几个音符,断断续续的,但能听出是云堇在海灯节哼过的那段调子。
音符落在傍晚安静的院子里,像是几只小鸟在竹枝间跳跃。
云堇没有说话。她伸出手指,轻轻摸了一下盒盖上的绢布——画上四个人围坐的桌面上,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八音盒,和手里这个一模一样。
辛焱在旁边蹲下来,凑近了看那些丝线:“你用手拨的?没有发条?”
“没有。手动转。转一圈能响一段。”
“这个丝线的粗细是怎么定的?”
“试了很多次。不同的粗细对应不同的音高,和你的鼓皮是一个道理——紧的弦声音高,松的弦声音低。我就是把丝线绷在不同的松紧上。”
辛焱抬起头看着胡桃,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。她伸手拍了拍胡桃的肩膀,力气大得胡桃晃了一下。
“你行啊胡桃。”
“轻点轻点——我肩膀都快被你拍散了。”
云堇终于开口了。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:“胡桃,这个能给我转一下吗?”
胡桃把八音盒推过去。云堇小心地捧起来,手指极轻地拨动了木轮。那段调子再次响起来,她低头听着,嘴角慢慢弯出了一个弧度。
那弧度很安静,很满足,像是看到了一件意料之外却又理所应当的东西。
“转到这里的时候,”胡桃指着木轮上一个位置,“丝线会拨出你唱慢板时的那个转腔。虽然只有一个音,但勉强能听出来。”
云堇把木轮又转了一圈。那个单音落下来的时候,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听到了。”她说,“就是这个音。”
辛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,递给胡桃:“既然你出了东西,那我也把我的想法写上。你看看。”
胡桃展开那张纸,上面是辛焱歪歪扭扭的字。她写了一段鼓乐编排——在《春江花月夜》的慢板中间,加一段即兴的鼓乐间奏。
不长,就八个小节。但间奏结束之后,她会把鼓槌递给台下的一个人。
“你打算递给谁?”胡桃问。
辛焱看向香菱。香菱还没反应过来,胡桃已经笑了出来。
“你让她打鼓?”
“就打一下。”辛焱说,“就一下。间奏结束的时候,我把鼓槌递给她,让她在鼓上敲一槌。敲完了就还给我。”
“为什么啊?”
“因为那一槌代表着别的东西。”辛焱说得难得认真,“慢板是云堇的,鼓乐是我的。但春茗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。那一槌让香菱来敲,就等于是大家都参与了。然后胡桃在后台摇八音盒,小满坐在台下听。整个场子里都是我们的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