赛提

文化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，须弥城下雪了。

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雪花不大，细细碎碎的，像是有人在天上撕着一本无关紧要的书。

风一吹，那些纸屑一样的雪粒就打着旋儿地往人脸上扑，不疼，但凉得让人缩脖子。

提纳里今天起晚了。

不是因为赖床，而是因为昨晚他在自习室待到将近十二点，把文化祭期间落下的功课全部补完了。

回到宿舍后他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，脑子里反复回放文化祭那天的画面——赛诺站在终点发证书的样子，赛诺和那个中年男人解释谜题的样子，赛诺说“说什么都行”的时候眼睛里那个细微的光点。

他睡着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。

所以当他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，他的尾巴是炸的，耳朵是耷拉的，整个人的状态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：没睡醒。

“你看起来像被卡车撞了。”卡维在洗漱间遇到他时，给出了一个非常精准的评价。

“谢谢。”提纳里面无表情地刷牙。

“认真的，你确定你今天要去上课？你这个状态去了也是趴桌子。”

“我要去。”提纳里把漱口水吐掉，“今天数学课讲新课，缺了后面跟不上。”

“你可以让赛诺给你补。”

提纳里握着牙刷的手顿了一下。卡维从镜子里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，嘴角浮现出一个“我懂了但我不说”的微笑，然后非常识趣地转移了话题，开始抱怨食堂的豆浆越来越稀。

提纳里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，雪已经下得比刚才更大了。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白，踩上去发出细碎的“咯吱”声。

他没有撑伞，因为雪花不大，而且他喜欢看雪花落在自己尾巴上的样子——白色的雪落在浅色的毛发上，要很仔细才能分辨出边界在哪里。

他加快脚步走向教学楼。路过操场边的那条林荫道时，他忽然停了下来。

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
银白色的短发上落了一层雪，深灰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，校服扣子照例扣到最上面那颗。

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，没有撑开，只是握着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赛诺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提纳里走过去，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脚印。

“等你。”赛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你今天比平时晚了七分钟。我在宿舍楼下等了你五分钟没看到人，就走过来看看。”

“你在宿舍楼下等我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不在教室里等？”

“因为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这段路今天路况不好，雪地湿滑，你可能会摔跤。如果有人一起走，摔的时候可以扶一下。”

提纳里看着他头顶那层薄薄的雪，又看了看他肩膀上同样积着的雪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
“你在这儿站了多久？”

赛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把手里的伞递给提纳里：“雪变大了，打伞。”

“你自己不打？”

“我戴了帽子。”赛诺把校服外套的帽子翻起来扣在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