荧在他旁边蹲下来,也捧了一捧水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她喝水的样子很小心,像在品尝一种久违的味道。
“这个世界在恢复。”荧放下手,水滴从她的指缝间落下,在河面上激起细小的涟漪,“之前我来的时候,河是干的,树林是安静的,风是热的。现在河有了水,树林有了风。”
空看着河面。水流很急,但河面上没有波浪,只有无数细小的波纹,像丝绸被风吹皱。
远处,河拐了一个弯,消失在两座低矮的山丘之间。山丘上长满了那种剑一样的植物,远远看去像两片绿色的刀锋。
“这条河通向哪里?”空问。
荧站起来,目光顺着河流的方向看向远方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之前没有走到过这里。树林就是我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。”
空也站起来,站在她身边。风吹过河面,带着水汽和那种剑形植物的气味——淡淡的,有点像薄荷,但更温和。
“那现在呢?”空问,“要不要走过去看看?”
荧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河流拐弯的方向,风吹得她的金发向后飘。空注意到她的右手又在身侧攥成了拳——那是她在做决定时的习惯。
“走吧。”荧说,松开了拳头。
他们沿着河岸走。河岸是泥土和碎石混合的,踩上去有些滑,但不算难走。空走在靠河的一侧,荧走在他右边。
两个人的影子落在河面上,被水流打碎,变成无数晃动的金色碎片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,河岸变宽了,碎石少了,泥土多了,开始出现一些矮小的、开白花的植物。
花的形状像铃铛,一串一串地垂下来,风吹过的时候会轻轻碰撞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响。
空在那片花前停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。花很小,每一朵只有指甲盖大,但很多朵聚在一起,就成了一片白色的雾。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串,花瓣凉凉的,薄得像纸。
“这是什么花?”他问。
荧蹲下来看了片刻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之前没有的。”
空又看了那花一眼。花瓣的形状让他想起什么东西——不是具体的物体,而是一种感觉。一种干净的、柔软的、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觉得美好的感觉。
他想起了蒙德城门口的风车菊,想起璃月港的霓裳花,想起稻妻的天云草,想起须弥的帕蒂沙兰。
每一种花都有自己的名字,自己的故事,自己的用途。但眼前这种花没有名字,没有故事,没有用途。它只是在这里,在河岸上,静静地开着。
也许这就是世界恢复的方式——不是大张旗鼓地重建一切,而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先让一朵花长出来。
空站起来,继续走。
河岸在前方渐渐收窄,两座山丘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,像河流正在穿过一道门。空看见山丘的尽头——不是另一片原野,不是废墟,而是一片水面。
河到了尽头,汇入了一片湖。湖不大,但很静,水面像一面镜子,倒映着天空的浅蓝色和云朵的白色。
空站在河与湖的交汇处,看着那片湖水。
湖的对面,有一棵树。
不是光树,不是枯树,而是一棵真正的、活着的树。树干很粗,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,树皮是深褐色的,裂成深深的沟壑。
树冠很大,枝叶茂密,树叶是深绿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树根从地面隆起,像粗糙的手臂,伸向湖水的方向。
空看着那棵树,胸口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不是悲伤,不是喜悦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像归巢本能一样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