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树是你种的？

他握住了那只手。
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
荧看着他。

“这就够了。”空重复了一遍，握紧她的手，“不是勉强的够。是真的够。我们走过的路，比那个从未发生的梦更重。

每一道伤疤都是一个故事，每一段分离都是一次确认。我们不需要那个白色房子里的平行人生，因为我们有这一个。”

风吹过地基，从东侧的缺口中涌进来，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野草的清香。

空感觉到荧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变暖，那只之前攥成拳的手，此刻完全放松了，手指轻轻扣着他的手背。

“走吧。”荧说。

“去哪？”

荧的目光越过地基，越过废墟，落在更远的地方——河谷的另一侧，有一片树林。树不高，但很密，树叶是深绿色的，在风中像一片起伏的海。

“树林那边，还有东西。”荧说，“我刻的不止这些字。”

空跟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树林。树叶在风中翻动，露出背面浅灰色的绒毛。

树林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闪光，不是太阳的反光，而是一种更柔和的、像珍珠一样的光泽。

“你还在别的地方刻了什么？”

荧没有回答，只是迈步走出了地基，朝那片树林走去。

空跟在她身后，两个人的影子在废墟的石板地面上拉得很长，一前一后，像两条平行的河流，在树林的边缘汇合。

钟楼顶部的铜壳又发出一声嗡鸣，这一次持续了很久，像一声真正的钟声，在原野上回荡，惊起了草丛中的几只飞虫。

树林的边缘和废墟之间隔着一道干涸的浅沟，荧一步跨过去，空跟在后面。

踏入树林的瞬间，光线暗了下来——不是突然变黑，而是像有人调暗了灯的亮度。

树叶太密了，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漏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无数细小的光斑，像碎金子洒了一地。

树林里很安静，没有鸟叫，没有虫鸣，只有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，和脚下踩过枯叶时的碎裂声。

空注意到，这里的树排列得很整齐，不是自然生长的状态——每棵树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，树干笔直，像有人刻意种下的。

“这些树是你种的？”空问。

荧摇了摇头：“不是我。是这个世界自己长的。但它知道我曾经在这里待过，所以它长得……有秩序。”

空不太理解“世界自己长的”是什么意思，但他没有追问。他跟着荧在树林中穿行，脚下的枯叶越来越厚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
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木香，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，不刺鼻，反而让人安心。

走了大约百步，荧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。

这棵树和周围的树没有太大区别，树干粗细相当，树皮灰褐色，裂成一块一块的鳞片。

但空走近了才发现，树干上刻着东西——不是荧之前刻的那些字，而是一幅画。画的是两个人，手牵着手，站在一颗星星下面。

线条很简单，几乎是用直线和弧线拼凑出来的，但比例意外的协调，能清楚地看出两个人的身高差——左边的稍微高一点，右边的稍微矮一点。

“你刻的？”空问。

“嗯。”荧的手指抚过那幅画，指尖沿着两个人的轮廓慢慢移动，“刻这棵树的时候，我刚刚找到这片树林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门在哪里，也不知道路在哪里。

我只知道这个世界的这一小片地方，还保持着原来的秩序。树还在长，土还是湿的，风还会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