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我看完那些是什么感觉吗?”她问。
空放下手,看着她。
“不是心疼,”荧说,“虽然确实有很多时候,我恨不得冲出来帮你。但那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——我看着你一点一点变得强大,一点一点学会信任别人,一点一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我看到了你笑,看到你哭,看到你为了保护朋友拼尽全力。我看到你成为了一个……很好的人。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比我记忆中更好的。”
空站在原地,被这些话钉住了。
荧很少说这样的话。他们从小一起穿越无数世界,彼此扶持,彼此依靠。
但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太多言语——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,就已经足够。
可此刻,在这条悬于虚空的光路上,她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些。
不是因为需要说,而是因为藏了太久。
“你变了很多,”荧补充道,“也一点都没变。”
空深吸一口气,然后伸出手,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,轻轻拍了拍她的头。
“你也变了,”他说,“以前的你,不会说这么多肉麻的话。”
荧瞪了他一眼,但没有躲开他的手。
“那是因为以前的你,也没这么笨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,然后同时笑了。笑声在虚空中回荡,竟让这条寂静了千年的光路多了一点生机。远处的星光似乎亮了一些,像被笑声吸引过来的萤火虫。
笑完了,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荧走在右边,空走在左边。光路在前方分出了一条岔道——另一条略窄的光路从主路斜斜伸出去,通向一团朦胧的光雾。
空停下脚步,看向那条岔路。
“那是什么?”
荧的目光也落在那条岔路上,她的表情微微变化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记忆的支流,”她说,“每一条岔路都通向一段被遗忘的过往。不是提瓦特的——是更早的,我们还没有分开的时候。”
空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“要去看吗?”荧问。
空看着那条岔路。光雾在其中缓缓翻涌,像一扇半开的门。他隐约能看见雾中有画面在浮现——模糊的、遥远的、像隔了很多层纱的记忆。
两个小小的金色身影,手牵着手,在一片无尽的星空中奔跑。笑声清脆得像风铃。
那是他们。
空转过头看向荧。荧也正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询问,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。
空想了片刻,摇了摇头。
“现在不看。”他说,“等到了终点,我们一起看。”
荧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们绕过了那条岔路,继续沿着主路向前。岔路在他们身后渐渐黯淡,光雾消散,像是重新合上了门。
但空知道它还在那里,等着他们有一天回来,推开它,走进那些被遗忘的时光里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,他们还有路要走。
前方,光路依然无限延伸。但空注意到,远处似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不是星光,不是光雾,而是一个轮廓。
一个模糊的、但确实存在的轮廓,像一座桥的末端,或是一扇门的边框。
“荧,”他抬手指向远方,“你看那边。”
荧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那是……半程。”
空不解地看着她。
荧解释道:“这条路不是无限的。每走过一半,就会出现一个标记。那是……我们最初离开第一个世界时,留下的印记。”
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个他们出生的世界。那个已经遥远到只剩下金色光影和笑声记忆的世界。
远处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。不是桥,不是门——而是一棵树的形状。
一棵由光构成的树,枝干伸展向虚空,根系没入光路两侧的黑暗中。
树干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名字,笔迹稚嫩,歪歪扭扭。
空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了。
但他认识那两个字。
一个是“空”。一个是“荧”。
并排在一起,像永远不该分开的两颗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