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路在前方无限延伸,看不到尽头,也看不到来路。
空和荧并肩走了很久。没有风,没有声音,只有脚下每一步荡开的涟漪,以及远方偶尔划过虚空的星光。
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,不像在提瓦特那样有日出日落、有钟楼报时。这里只有永恒的静默,和两个人的呼吸。
“你饿不饿?”空突然问。
荧侧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,又带着一点好笑:“在这里?”
“习惯性问问。”空摸了摸鼻子,“派蒙每走两步就会喊饿,我都养成条件反射了。”
荧轻轻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一圈即将消失的波纹,但空看见了。他注意到荧笑起来的时候,右边的嘴角会比左边高一点点,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“派蒙,”荧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你跟我提过她。在你的……那些光线里,我看见过。小小的,白色的,会飞。”
“对。她是我在提瓦特的第一个朋友。”空的语气柔软下来,“虽然一开始她是因为救命之恩才跟着我的——好吧,也可能是因为我能请她吃饭。但后来,她陪我走过了每一寸土地。”
荧沉默了几步,问:“她会不会觉得,你来找我,是抛弃了她?”
空脚步微顿。
“我答应过她会回去。”他说,“荧,提瓦特不是我要离开的地方,是我要带着你一起回去的地方。”
荧没有立刻回应。她低下头,看着脚下光路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,每一圈都带着淡淡的金色。
“我在深渊的时候,”她慢慢开口,“也看过很多世界。那些世界里有各种各样的人,各种各样的故事。但没有任何一个世界,让我产生过‘留下来’的念头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空。
“除了你在的那个。”
空的心脏跳了一下。
荧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但空听得出来——那平静下面是怎样巨大的孤独。
独自穿行无数世界,独自见证无数故事,独自看着每一个日升月落。然后有一天,她看见了自己的哥哥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笨拙地学习飞行,一头撞进了墙里。
她一定笑了。
但笑着笑着,一定也哭了。
“我看见你第一天就差点被史莱姆追得掉下悬崖,”荧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,嘴角微微上扬,“看见你在蒙德城门口迷路,问路的时候把‘猫尾酒馆’说成了‘猫毛酒馆’。”
空的脸腾地红了:“你看见了?!”
“每一条都看见了。”荧终于笑了出来,这一次笑容没有很快消失,“我还看见你第一次见到派蒙的时候,她以为你是要抓她的坏人,吓得躲在石头后面。你蹲下来跟她说了很久的话,最后请她吃了顿饭,她才肯出来。”
空捂住了脸。
荧继续说:“看见你第一次打无相之风,被吹得到处乱飞。看见你在璃月吃了一道叫‘绝云椒椒’的菜,辣得喝了三壶水。看见你在稻妻被雷电劈中——”
“够了够了。”空举起双手求饶,“我知道你看了全程,不用一件一件说出来。”
荧停住脚步,转过身面对他。
光路在他们脚下轻轻波动,将柔和的光映在她的脸上。她的表情从笑意渐渐收敛,变得认真而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