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离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这些年来,他一直担心我一个人。”
达达利亚看着他,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从现在开始,”他说,“他不会担心了。”
钟离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有温暖的光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不会了。”
从药庐离开后,他们没有直接回往生堂,而是在街上慢慢走着。
太阳开始西斜,把整个璃月港染成金色。街道上人来人往,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达达利亚牵着钟离的手,走在人群中。
以前他不会这样。以前他总是走在钟离身后,跟着那道从容不迫的背影。但现在,他们并肩而行,十指相扣。
“钟离先生,”他忽然开口,“您那个部下——魈——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我。”
钟离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没有不喜欢你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那样看着我?”
“因为他在担心。”钟离说,“担心你会像其他人一样,走着走着就不见了。”
达达利亚沉默了。
他想起刚才魈看他的眼神——那里面有审视,有警惕,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悲伤。
那是看一个注定会消失的人的眼神。
“钟离先生,”他握紧那只手,“我不会不见的。”
钟离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。
他们走过石拱桥,走过吃虎岩,走过绯云坡,最后来到一个达达利亚从未来过的地方。
那是一个小山坡,坡顶立着一块石碑。
钟离在石碑前停下脚步。
达达利亚看着那块石碑,上面刻着几个字:
“夜叉众将,护法牺牲,英魂永存于此。”
“这里是?”他轻声问。
“夜叉们的安息之地。”钟离的声音很轻,“魔神战争期间,许多夜叉战死在这里。后来我立了这块碑,纪念他们。”
达达利亚看着那块石碑,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“钟离先生,”他问,“您认识他们?”
“每一个都认识。”钟离说,“他们每一个的名字,我都记得。”
达达利亚沉默了。
他无法想象,记得每一个死去的人,是什么样的感觉。
六千年,要记住多少名字?要经历多少次告别?
“魈是幸存者之一。”钟离继续说,“他看着我送走所有的同伴,然后继续活着,继续战斗。他担心我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其实是担心他自己。”
达达利亚愣住了。
“担心他自己?”
“嗯。”钟离转过身,看着他,“因为他知道,如果连我也走了,他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。”
达达利亚看着那双眼睛,看着那眼睛深处的疲惫和孤独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钟离在说的,不只是魈。
还有他自己。
他也害怕一个人。
“钟离先生。”达达利亚走上前,把他轻轻抱在怀里,“您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钟离没有说话,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。
山坡上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声音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良久,钟离开口,声音闷闷的。
“达达利亚先生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的事,魈会告诉其他人。”
达达利亚愣了一下。
“其他人?”
“璃月的仙人们。”钟离直起身,看着他,“他们很快就会知道,岩王帝君和一个凡人在一起了。”
达达利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那他们会不会来找我麻烦?”
钟离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可能会。”
“那我得做好准备。”达达利亚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听说仙人们都很能打,正好可以切磋切磋。”
钟离看着他,微微扬起嘴角。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达达利亚笑得灿烂,“为了您,挨几顿打也值。”
钟离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温暖。
“达达利亚先生,”他说,“你真的——”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但达达利亚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傻。”
钟离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过他的脸颊。
那个动作很轻,很温柔,像对待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。
达达利亚握住那只手,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。
“钟离先生,”他说,“让仙人们来吧。让他们看看,那个让岩王帝君愿意等的人,是什么样的。”
夕阳西下,暮色四合。
山坡上,两个人并肩而立,望着远处的璃月港。
达达利亚握着钟离的手,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叫魈的仙人。
那个人看他的眼神里,有审视,有警惕,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。
也许那个人也在等。等一个能改变一切的人。等一个能让钟离不再孤独的人。
达达利亚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。
但他知道,他会用尽全力去试。
因为那个人值得。
而他,愿意付出一生去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