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里,真的没有波澜吗?
还是说,那些波澜太过深沉,深沉到凡人根本看不见?
船靠岸时,太阳刚刚跃出海平面。
达达利亚跳下船,在嶙峋的礁石间穿行。孤云阁比他想象的大得多,主峰巍峨耸立,山脚下是一片碎石滩,海浪拍打着礁石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他在碎石滩的尽头找到了钟离。
那个人背对着他,站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,面朝大海。
海风吹起他的衣摆和长发,在晨光中勾勒出一道孤绝的剪影。
达达利亚停下脚步,没有上前。
他不知道钟离在这里站了多久,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但他知道,此刻的钟离,和平时那个从容不迫的客卿先生,完全不像同一个人。
他周身的气息变了。
不是威压,不是杀气,而是某种更深沉、更沉重的东西。像是一块被海水浸泡了六千年的礁石,表面平静无波,内里却刻满了岁月的痕迹。
“你来了。”
钟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达达利亚耳中。
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,在钟离身边站定。
“钟离先生知道我会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钟离没有看他,目光依旧投向远方的海面,“只是每年今日,都会有人问我去哪里。问的人很多,跟来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达达利亚愣住了。
他看着钟离的侧脸,那张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平静,平静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。但他分明看到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“钟离先生。”他轻声问,“您来这里,是祭拜谁?”
钟离沉默了很久。
海浪拍打着礁石,一声又一声,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。
“一个故人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一个很早就说好要一起建设璃月,却没能等到那一天的故人。”
达达利亚的心抽了一下。
“归终?”他脱口而出,说完就后悔了。
钟离转过头,看着他。
那目光里没有责怪,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的平静。
“你知道她?”
“听说过。”达达利亚硬着头皮说,“尘之魔神,归终。传说她和岩王帝君曾是盟友,后来——”
“后来她死了。”钟离打断他,语气依旧平淡,“死于魔神战争,死于那个年代的疯狂。她走的时候,璃月还只是一片滩涂,连港口都没有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陶罐,巴掌大小,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。
达达利亚认不出那是什么纹路,但他能感觉到,那陶罐上附着的气息——古老、沧桑、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悲伤。
钟离蹲下身,把陶罐放在礁石上,从里面倒出一些粉末。
那些粉末落入海水中,瞬间被浪花吞没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这是她最喜欢的茶。”钟离说,“每年今日,我都会带一些来,洒在她陨落的地方。六千年了,从未间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