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达达利亚先生。”钟离没有回头,“你来找我,可是有事?”
“没事就不能来找您吗?”
钟离终于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淡,却让达达利亚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又被看穿了。
“可以。”钟离说,“只是我听闻,愚人众的执行官们都很忙碌。达达利亚先生每日陪我用膳、陪我喝茶、陪我散步、陪我听戏——你的同僚们不会有意见吗?”
达达利亚被噎了一下。
这是反讽吗?这是在说他无所事事吗?
“钟离先生说笑了。”他调整了一下表情,“我来璃月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事情,不急于一时。”
“是吗?”钟离的语气依旧平淡,“那调查岩神陨落真相的任务呢?也完成了吗?”
达达利亚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空气忽然凝固了。
山风还在吹,夕阳还在落,远处的归终机还在运转——但达达利亚觉得,自己周围的时空仿佛被冻结了一瞬。
“钟离先生……”他慢慢开口,“您怎么知道我的任务?”
钟离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转过身,面对着达达利亚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金色。
“达达利亚先生,”他说,“你接近我,难道不是为了调查我的身份吗?”
达达利亚沉默了。
这是他第一次,在面对敌人时无话可说。
不是被揭穿的尴尬,而是——
而是那种感觉又来了。那种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感,那种仿佛被什么远古存在注视的恐惧感。
“你不必紧张。”钟离的语气依旧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,“我并无恶意。只是提醒你,你眼中的猎物,未必不是猎人。”
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“那钟离先生呢?”他问,“您是猎物,还是猎人?”
钟离看着他,良久,忽然微微扬起嘴角。
那不是笑。那只是嘴角的一个微小的弧度,却让达达利亚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。
“我?”钟离说,“我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凡人,喜欢散步、喝茶、听戏、鉴赏古玩。至于其他的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。”
达达利亚愣住了。
年轻人?
他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称为“年轻人”,这感觉——
等等。
钟离的年龄,从来没有人知道。
“好了。”钟离转身,往山下走去,“天色不早了,该回去了。今日的账单——”
“我来付。”
达达利亚脱口而出,说完就后悔了。
钟离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这一次,那双眼睛里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。
“达达利亚先生,”他说,“我欠你的,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”
达达利亚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走远。
山风吹过,夕阳落下,天衡山上最后的光亮被夜幕吞没。
他忽然想起一句话。
那是在至冬国时,女皇陛下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公子,你要小心那个人。他身上的契约,一旦立下,就永远无法摆脱。”